时书不解,没明白谢无炽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谢无炽道:“放河灯的时候,你许了愿望,只想回家。我也帮你许了同样的愿望,希望你能回家。当时觉得,你完全是个小孩子。”
时书褐色眸子看他,轻轻呼吸着。
谢无炽:“说吧,条件是什么。我还以为你回来之后故意找我,和我上床,抚摸我,没想明白就同意和我在一起,是为了让我尽量考虑你的感受,用更温和的方式达成称帝的最终目的。原来,你是想回家。”
谢无炽尾音不重。
时书喉头打结,话似乎说不出口。
谢无炽:“怎么了?难道当上皇帝才能回家?所以,你想依靠我走上那个地位?”
时书声音被卡住,有点哑。谢无炽好聪明,也许不需要自己提醒,他就能猜到那个条件。
但这个条件,时书想亲口告诉他,流着冷汗道:“……是当上皇帝,再把其他穿越者都杀了。”
他说完。
竹林里一片安静,偶有滴水的声音。
时书心跳得很快,喉咙有窒息感。
谢无炽听清楚了,一个字一个字重复:“当上皇帝,再把其他穿越者都杀了,也包括我。”
时书听着,心如刀割:“我……”
谢无炽似轻呼吸了一下,转过身,踩着石板,在月光下往前走。
月光照着他的背影,衣衫近于海青色,像第一次在周家庄见面后,谢无炽在山野之中,缓缓独行。但此时的背影,却多了几分急促。
时书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谢无炽……”
“我……”
最好的朋友,从来到这个世界,最好的爱人。
然后,时书刚伸出手,手腕忽然被扼住,谢无炽说:“我在想,我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
时书后背猛地麻了一下,知道谢无炽会生气,但迄今为止,他没见过谢无炽真正对他发脾气。
“我对你好,”谢无炽说,“所以在你眼里,只有榨干一切,然后去死的价值。”
时书停在原地,脑子里仿佛炸了一下,被雷电所击一样。
时书的脖颈被握住,很重的力道,很重,谢无炽指心茧虐着白净皮肉。
“这些和他们,对我有什么不同。”
第112章
谢无炽,生日快乐。
一前一后,被明亮和暗影割开,两人对视。
时书在竹林中,看月光下的谢无炽。想起在相南寺的夜里,台阶旁树立佛龛,佛像残缺的面孔结着蛛丝,谢无炽曾站在高处,也这样看过他。
时书眼眶发热:“不是的。”
说啊……说啊,告诉他,那只是曾经的一念之想,现在的你,读懂了彼此在这个世界的艰难,决定了接下来的路永远作伴。
时书在心里念:说啊,快说啊!
告诉他……时书着急地追赶他,谢无炽松手,一言不发穿过层层林梢。随行侍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沉默加快步伐,跟随左右。
月光下漆黑的院子里,门“嘎吱”一声开了,谢无炽进门,时书猛地一步从背后抱住他,哽咽:“哥……”
时书怎么会明白,谢无炽那句话,刺痛他的对象不仅仅是时书,还有曾经的过往。
时书抱住他:“对不起……我错了,我现在已经是很喜欢你的了,我已经是……
男人的狗了……呜呜呜……”
时书擦着滚滚热泪,没人说过,谈恋爱要哭成这样。
手腕被扯开,谢无炽转身进房内,手持一盏油灯,踏进门内。
时书跟他的脚步,看谢无炽在床头坐下,上去抱他:“谢无炽,对不起,我想告诉你,曾经我的确那么想过。我想回家,而这个系统告诉我这个答案……”
谢无炽坐着,集市上买来的糕点放在桌面,眼睛看了一眼时书。时书白净清隽的脸上,眼泪流淌。
时书为他哭过几次,一次是森州离开时,一次是现在。谢无炽看向窗外,语气平静:“我这个人,对曾经伤害过我的人和事,从不原谅,也绝不回头。”
时书湿亮着眼:“谢无炽。”
谢无炽:“让我不高兴的过去,会全部斩断。和他们在一起时也是如此,把我当成私产,关禁闭,精神控制,监视,用爱的名义进行苛责,限制人身自由,否定和操纵。”
谢无炽转头看他:“一直以来,如果我不够听话,谁也不会真正对我好。”
时书心中恍若重弊:“不是这样。”
谢无炽垂下眼:“但我这个人,脑子里除了把其他人踩在脚下得到快意,和从纵欲里收获皮肤的温度,也确实没有其他爱好了。”
“你们想要的什么公平正义,端正懂事,恰好我从来没有共情过。”
谢无炽背对着月光,将裤脚提上来时,小腿的伤疤一直存在,伤口仍然在发炎当中。他头发散落了下来,垂到眼前,露出手腕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