殓骨(重生)+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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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城中央有一条清澈的河流穿过,宋朝月带着阿罗还有宋明泽坐着一条柚木小船,自城南穿到城北。
春日的暖阳晒得宋朝月发困,待她醒来之际,便见阿罗也倚靠在船壁之上睡着了,而她那个弟弟,正坐在船头偷偷拭着眼泪,嘴里还不知道叽里咕噜说着些什么。
“宋明泽,你怎的又哭了?”
宋明泽听到声响,赶忙拭掉眼泪,却固执不肯回头,“谁哭了,你别胡说,方才是一个小虫子飞进我眼睛里了。”
得,宋朝月知道这人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也不再多问,只是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过了片刻,待到宋明泽平复完情绪,宋朝月轻启唇道:“你不是还要与我同去笙歌城,送我出嫁的嘛。等到时候我在孟家熟悉些了,你也可以常来找我啊……”
宋朝月说了许许多多,宋明泽一直盯着被船头划破的水流,低声道:“阿姐,你一定会如愿的。”
“那就借阿弟吉言,我等你做上比爹爹还大的官,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在都城团聚吧。”
四月末,泗水城结束了多雨季节,到了宋朝月该出嫁的日子。
孟家派了由几十人组成的侍卫队护着宋朝月一路北上,那阵仗,在这充州属实难见,引得百姓们驻足围观,人群中议论颇多。
反观宋朝月,一脸淡然,好像对自己出嫁一事并不在意,其实是她心里头想着别的事儿。她迫切地想要到笙歌城看一看,自己这未来夫婿究竟是不是心年多时的他。
出嫁的漫长路途之上,第一次出远门的宋朝月没有叫一声苦喊一声累,这般坚韧,很难想象是仕宦之家的娇娇女儿。
舟车劳顿了十日,在宋朝月觉得自己骨头在马车颠簸中快要散架之时,终于是到达了大衡都城笙歌城。
这是宋朝月第一次亲眼见到那说书先生口中的笙歌城:楼高近百尺,处处雕梁画栋张灯结彩。
每一条大街都有足有泗水城的街道的两倍宽,即便如此,街巷上依旧是人头攒动,这么一个平常的日子瞧着却是比泗水过年还要热闹。
宋朝月好奇地掀开车帘往外看,嘴巴微张,眼睛骨碌碌转着。
不过在她旁边的骑着马的宋明泽瞧着却不怎么惊讶,只是淡然打量着四周。
宋朝月轻笑了一下,目光落在这小子挺得板正的背脊之上,知他是在故作沉稳。
“阿弟,咱们先去孟家在城中的另一处别苑落脚,待到三十这一天也就是三日后再行婚仪对吧?”
宋明泽转身瞧见姐姐那双试探的眼睛,便知她没打什么好主意,尤为严肃地说道:“阿姐你莫想了,娘亲特意叮嘱,到了之后只准待在别苑,不许到处乱跑。”
宋朝月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小气鬼,明明你自己最爱乱跑。”
她本来还想出门打听一下自己将嫁之人呢。
前头孟家迎亲的使者听见着姐弟二人拌嘴,回过头笑眯眯对宋明泽说道:“若不是知道您比宋小姐小上两岁,我还以为您是哥哥呢。”
宋明泽只是笑笑,没接话。
孟家别苑处城南,而孟国公府在城北。这暂时歇脚的别苑依然比宋家大上数倍,不难想象孟国公府该是何等气派、富丽堂皇。
三日之期一晃便至,天还未亮,宋朝月便被下人们叫醒,睡眼惺忪地穿着喜服、任由好几个人给她梳妆打扮。
她几乎彻夜未睡,待在陌生的地方,躺在一张陌生的榻上,整夜睁着眼细数着自己的心跳。
身边所有人都同她说,她要嫁的人很好很好。宋朝月好像也隐隐有了期待,希望自己能如愿。
姑母带着她的夫君赵义康还有一儿一女早早前来,要亲送自己这个侄女出嫁。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唯独宋明泽,一直沉默地坐在院中,不发一言。
“子澄,快来门口等着,吉时将至,还得由你将你阿姐背出府去呢?”姑母在屋内唤着,宋明泽慢吞吞走到了门口时,宋朝月已经盖上了红盖头,由两人牵着走了出来。
宋明泽稳稳地将她阿姐背起,一步一步朝大门走去。
喜轿早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一见到新娘子,乐人们便摇头晃脑地吹起了唢呐,到处都一派喜气。万事俱备,却独独缺了新郎。
背着姐姐的宋明泽不再前行,喜婆颇有眼力见地察觉到他骤停的脚步,立马上前解释道:“孟公子前些日子受了点小伤,难以骑马前来,不过公子会在国公府门前静候,还望体谅。”
宋明泽听罢,略恼地看了喜婆一眼,不情不愿地将宋朝月放上了喜轿。
接上新娘,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地朝城北孟国公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