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知道一个番茄能切出这么多水来。

菜板上，台子上，地上全是红彤彤的水渍。

杀个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伽涟垂下头，敛去眼中的难为情。

一声轻笑过后，只听沈榷语气欢快地说：“原来你也有做不好的事情啊，我一直以为你是无所不能那种人。”

伽涟太过完美，完美到让人感觉不真实，今天看到他这一面，倒是让沈榷心里轻松了很多。

“我……”抬眸看到沈榷眼中的笑意时，伽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准备好反驳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嘴边，似乎是碰了碰他的舌头又咽回了肚子。

沈榷笑了，那应该是开心的吧。

反不反驳也没多大意义。

“抱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他笑着反问，还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我刚才语气太凶了？”

“不是。”

成长在一个严苛的家庭中，所有的一切都要求做到完美，是父亲们的要求，也是他自己的要求。

从小时候起，伽涟就知道自己以后会走什么样的道路，所以他一直在为之努力着，一刻也不敢停歇。

这么二十几年过去了，这时候忽然有个人告诉他，可以不用完美，可以有不擅长的事。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心里铺上了厚厚的一层棉花，即使倒下去也不会受伤，也不会觉得疼痛。

片刻的喘息对伽涟来说十分珍贵。

“切菜不行的话，要不要试试看来打鸡蛋？”

伽涟点头。

但是他始终是高估了自己在做饭方面的天赋。

鸡蛋壳是碎了，也倒是把鸡蛋打进碗里了，但是随之一起的还有破碎的半个蛋壳。

伽涟脸唰的一下黑了下去。

做饭真难。

这是他对做饭的第一印象。

沈榷看着那碗半碗都是蛋壳的鸡蛋，总算是明白了厨师在蔚蓝星为什么是一个稀缺犹如瑰宝般的存在。

“挑出来就好，会用筷子吗？”

伽涟耳朵微红：“会。”

沈榷把挑鸡蛋壳的工作交给了他，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眼。

好在接下来的活伽涟都很好地完成了。

他们家有普通的锅灶，但是一次都没有用过。

看到沈榷点燃灶台上的火焰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东西原来是这么用的。”

“会做饭的和爱干净的人在选择伴侣的时候可是非常吃香的。”

伽涟微微偏头，靠在冰箱门上，抱着胳膊，毫不避讳地对沈榷投过去目光：“你也喜欢会做饭和爱干净的人？”

“当然喜欢，因为我不怎么爱喝营养液。”

“那要是我会做饭……”

他的声音很小，沈榷没听清，关闭了灶上的火焰，沈榷扭头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我想请你教我做饭。”

他的眸子中像是铺满了一层黄色花朵，让沈榷的信息素无限趋近于平和，除此之外，还有认真。

“好啊，不过需要你来准备食材。”

蔚蓝星的食材太贵了，沈榷所剩不多的存款还要用来还债。

“好。”伽涟轻轻遮住嘴巴，手心下面是压不住的笑意。

饭菜出炉。

只是简单的一荤两素一个汤，两人却像是吃山珍海味一样津津有味。

伽涟更是把一盘番茄炒蛋都吃完了。

沈榷眨眨眼睛问：“有这么好吃吗？”

“好吃。”咽下最后一口饭，伽涟完全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

沈榷心想：这星际世界可真够惨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看把孩子馋成什么样了。

每天只能喝营养液，换作是他，他绝对过不下去这种日子。

“我去洗碗。”

沈榷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你会洗碗吗？”

他们不吃饭，洗碗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应该有一定难度。

伽涟头也不回地说：“会，我很爱干净。”

恍惚间，沈榷好像看到了伽涟头顶冒出了一对纯黑色的半圆耳朵，当他想仔细看看的时候，又消失不见了。

没有把这件放在心上，饭饱神虚的猫咪打了个哈欠，直接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脸颊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触碰，很坚硬，并不舒服。

沈榷缓缓张开眼睛，银灰色瞳孔中倒映着一个胖乎乎的机器人。

机器人的手握了起来，正在用食指戳他的脸。

他醒过来的时候，显然还吓了机器人一跳。

拍着“屁股”，没什么感情的机械声说道：“吓死我了。”

完全没有被吓死的样子。

沈榷十分无奈地把他的手放在冰凉的胸口，说道：“我们人类的心脏在这里，你要学就学彻底一点，怎么还拍屁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