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古代再就业计划(4)
滚沸的中药汤灌进竹筒里,于是这竹筒也开始渐渐升温,最后暖成一片烫手。
将竹筒翻过来倒过去细细查验,没发现有漏水的地方,这才把竹筒与先前一直在炉子上熏蒸着的胡麻饼子一起包进了白麻布里,打了结。
充了芦絮的破布拼成的小褥子连带着麻布一起包裹进去,司微便提着这一堆东西进了西间尤氏住的地方。
“娘,今日儿得去广味楼上工,这些东西娘得拿被子温着。”
尤氏一怔,看向司微手里的小被子:“这是什么?”
“昨日在广味楼掌柜的那儿也干了点儿活计,后厨火头师傅给的胡麻饼子。”
“还有今儿个晌午娘该喝的药,儿也一并熬好了备着……今日儿得上广味楼上工,娘这病又见不得风,受不得凉,索性出门前把这些东西都给拾掇好了,儿去上工,这心里也免得总是记挂。”
尤氏叹了一声,将床上外头的一层盖被掀开,让司微把散发着暖意的小包袱塞进了两层被子中间。
贫苦人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更多的是将就。
尤氏看司微帮着把被子掖好,隔了一层被子,也还能感受到裹在芦絮褥子里散发出来的腾腾暖意,一时不由有些神色复杂:“我儿如此年纪,便贴心至此……他日,罢了。既是要上工,那便早些出发,头一天去,莫要误了时辰。”
司微自是应下。
外头的雪下得愈发大了,单薄的鞋子踩在雪地里,没多大一会儿便被濡湿了一片。
但司微却不能停下——广味楼的活计,是他说来哄尤氏的。
正值年关,广味楼忙碌不假,但不缺人也是不假。
前头有掌柜家的侄儿小辈,后头有掌灶师傅家的远近亲戚……谁家没有个正当年却还没寻着生计着落的小辈儿呢?
尤其是这等在酒楼里做工的活计,比起旁的地儿不说,那些个残羹剩饭的……至少能混着点子油水。
多紧俏的地方,还能让司微这么一个住在乡下、做野丫头打扮的小孩儿给捡了漏?
那话,说来不过是为着宽尤氏的心罢了。
司微叹了口气,任由那口白色烟雾在风中刮散了,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往前走。
冬日的天阴沉沉的,风一刮到处都是雪豆子,打在脸上沙棱棱的。
雪再密些,风再大些,那感觉就跟拿冰箱里冻了十万八千年的砂纸硬搓脸上的皮似的。
而路自然也不好走,刚没走出二里地,雪水便已经隔着鞋上的布料渗进了鞋子里头,再往前走一段,那股子冰凉的寒气便退却了,化成一片木然。
司微碾了碾脚趾头,本就有些挤的脚趾头被冻得几乎粘在了一起,撕扯间带着股子黏腻的疼痛。
怕是已经冻伤了。
司微咬着牙,迎着风雪直直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方才看见了鸠县县城的大门。
冬日天寒,时已近午,城门口的人寥寥无几。
司微不敢再多耽搁,跨着步子进了城门,转头便往位于城南的那片屋舍巷陌里钻。
俗话说,东富西贵,南贱北贫,司微如今走的这条道,名为晋安街,通往的便是城南的花柳巷。
而春江楼,便是花柳巷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别想歪,先不说上辈子司微一心打拼,没那个谈女朋友的心思——就算他是个色中恶鬼,也不至于在这辈子还不满九岁实岁的年纪往这地儿跑。
可没辙,家里的粮食确实不多了,尤氏的病想要治,却也不能断了银子。
然而司微如今也不过是个还不满九岁的孩子,面对即将到来的断炊以及尤氏的断药,自穿来之后一向稳扎稳打,不多暴露自己的司微,这会儿也只能试着往这儿跑上一趟,看能不能捡起上辈子所学的专业,以及被搭档抓壮丁而练出来的那点子手艺,在这花街柳巷里寻一条能快速来钱的生路。
待走到晋安街的尽头,司微往胡同里一拐,环境蓦然便清雅了起来。
巷子里的路与外头横平竖直的大道完全不同,路边门前多栽有杨柳。
如今虽是冬日,只余杨柳枯枝,却也明显能看出这柳树特意着人修剪过,枝条横斜,雪卧其上,虽不曾有春夏时的袅娜依人,却也并不显得枯寂。
巷子曲折,门户之间也并不齐整,这一户院门开在这里,那一户的院门便取了其他地方,又兼之户型不同,于是这一处地方的巷陌便愈发复杂。
司微沿着小巷斗转其间,越过人家门前,看冬日挂雪的杨柳,看门前檐下罩着竹叶箬笠的栀子灯,以及不同制式的大门,寻着昨日听来的那处地方。
此时时间已近正午,虽是冬日天寒,外头的大街上也早已有了出来做活的人,只这晋安街尽头的巷陌里,各处却还大门半掩,丝毫没有开门营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