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火折子，闪烁的瞳孔充满了……恐惧。

皇帝这么晚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不点灯，难道是因为皇帝怕火？

片刻思索，顾江漓直接把火折子盖上，微弱的亮光顿时消失，唯有窗外银色的月光打在皇帝脸上。

他急促地喘着粗气，似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顾江漓看得愣了神。

如此近距离一看，皇帝的确生得俊美，硬朗的五官或许是因为经历过病痛的缘故而变得柔和，嘴唇薄而红，在苍白的脸色之下，显得越发红艳诱人。

皇帝身上，带着一种孤傲而脆弱的矛盾感。

很是……吸引人。

顾江漓在心中对着这个男人发出赞叹，浑然忘了自己是个妃子，而他是个皇帝，她面见他应该行礼，而不是这么不懂礼数地盯着人家看。

但好在皇帝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她的无礼。

只见他脚底虚浮，差点滑倒。

顾江漓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搭在皇帝的手肘上。

“陛下，您没事吧？”她的语气充满担忧。

“顾婕妤……”皇帝轻声念着，听不出他声音中的喜怒。

顾江漓挤出笑容，努力不让这场面变得尴尬起来，“臣妾在。”

皇帝甩开她的手，沉重地呼吸了几次才站稳身形。

“你敢来这，胆子不小。”

顾江漓嘴角一抽，她就知道，在这种地方碰上皇帝，准没好事。

“臣妾不知道，原来这里不能来吗？那臣妾这就走。”

她刚一转身，就被皇帝出口叫住，“白日里跟太后说得头头是道，把兰昭仪说的有口难辩，怎么对着朕说不出来了？”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她就一肚子憋屈。

要不是皇帝今日横插一脚，她的如意算盘能打空吗？

顾江漓转过身，像是倒苦水似的都给皇帝倒出来。

“臣妾叽里呱啦说了这么多有什么用？最终还不是给兰昭仪做了嫁衣，以后臣妾会深刻自省反思己过，不会再妄图利用自己的一张嘴给自己找好处了。”

皇帝又问：“你这番话，是真心的，还是以退为进？”

顾江漓一愣。

这个问题，皇帝白天也问过。

她好像答错了，因为她看到了皇帝失望的情绪。

现在他又这么问，是因为什么呢？

此时此刻，他背对着月光，她不怎么能看得清皇帝脸上的表情，实在很难揣测他这么问话的用意。

于是乎，她又壮着胆子说：

“陛下希望臣妾是真心的？还是以退为进的？”

皇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一瞬间，她似乎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你把兰昭仪推入太清池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手段和心迹，是后宫中为数不多，算得上实诚的人。

“这份实诚面对太后的时候，怎么荡然无存了？”

皇帝的声音很柔和，哪怕是在这像是质问的话语中，她也丝毫听不出他语气中的威吓。

他是真心在问她问题，是真心想要明白她在想什么。

顾江漓明白过来这一点以后，也改换了自己的心境。

她喜欢用真挚换真挚。

“陛下，太后是您生母，我若是用词句之中暗藏的技巧威胁到太后算是我的本事。

“可我若是当着您和太后的面直接说出来我在用‘以退为进’的方式算计她，这不是给自己找死吗？

“臣妾虽然胆子大，但还没有到不顾生死的程度。

“您那样问了，臣妾自然只能说是出于真心了，不然不就把太后得罪的死死的吗？”

皇帝敛起眼眸，淡淡道：“原来胆大包天的你也怕死。”

“当然了，陛下难道不怕？”

顾江漓自然而然地问出这句话，却没有得到皇帝的回答。

她猛然一惊。

这才想起皇帝本就没有几年寿命可活了，他怎么会不怕死呢？

“陛下，臣妾失言……”

“无碍。”

“谢陛下。”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灼灼目光似是要看穿她这副皮囊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一般，这样打量的眼神让人无法与他对视。。

“顾婕妤以前不善言辞，也不喜欢与人争斗，是宫中出了名的不争不抢，怎么从太清池出来以后，反倒是开窍了。”

顾江漓没想到皇帝会问她这个。

想了想便说：“兰昭仪已经欺负到臣妾脑门上了，实在不想忍了。”

皇帝没有否认她的说辞，又问：“你打算报复回去吗？”

“陛下，臣妾报复失败了。”

她实在不想说是因为皇帝的出现才让她的计划失败的，但她认为以皇帝的心思，应该能明白她话中的含义。

可皇帝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又问：“没别的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