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江漓一愣，抬眼看了一眼皇帝，发现他的脸上并无神伤，才放下心来。

“毓妃娘娘是个妙人。”

“嗯，其实丹水河的传说也是她告诉我的。那时候年幼，出不了宫，一到立春，我们就在宫里的太清池悄悄的玩这个。她教我叠竹叶船，说她特别拿手，叠好的竹叶船在河里即便经过风吹雨打都不会翻，那时候我和几个皇兄与她比赛，没有一个人能赢过她，都对她崇拜极了。后来她单独把折竹叶船的诀窍教给我，我也就在皇兄们面前险胜了她一次。”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顾江漓放心地一笑：“陛下虽然不曾出宫，但在毓妃娘娘身边，日子也过得多姿多彩。”

“是啊，她教会我许多。”语毕，他举起手中的小船，“叠好了。”

他把叠好的竹叶船放在顾江漓怀里，“这个是你的了。”

接着又把她叠得不够完美的半成品拿过来，改造一番，“这个就是我的了。”

顾江漓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操作，无法开口拒绝。

因为她确实不擅长做手工，尤其是在这么着急的情况下。

一想到之前那个那么简单的小灯笼，她都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做完，就不得不感叹自己不是做手工的材料。

皇帝显然比她更擅长。

顾江漓又接过刘丰递过来的纸笔，看着皇帝已经开始在纸上写字，她也没有犹豫，把愿望写下，然后放进竹叶船中。

小蜡烛只有半根手指长，而且比普通的火烛细一些，放在竹叶船里也不会把船压翻。

不过，很明显，有很大一部分人的竹叶船也就只能进行到这一步了。

两人分别拿着手中的物件走向丹水河。

顾江漓好奇地问着皇帝，“陛下写了什么愿望？”

“不能说的哦。”

“说了就不灵了？”

“嗯，愿望只能让神女知道。”

既如此，顾江漓也就不再多问。

等他们走到河边上以后才发现，每个人的竹叶船都不太一样，似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法。

最终谁能拔得头筹，就看各自的技术和运气了。

巳时一到，成百上千条带着烛火的竹叶船流向下游，莹莹烛火，耀眼夺目。

人们举臂高呼着随着他们的小船奔跑着。

顾江漓看向皇帝，问道：“陛下不怕火了？”

皇帝笑着摇头，“不怕了。”

他们牵着手，随着人群走向下游。

————

城南。

不少人已经在河边等着。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船能第一个冲破河口，来到他们面前。

此时两艘造型独特的竹叶船带着烛火，并肩而来。

它们离的很近，不分前后，仿佛完全不可分割。

“来了来了！”人群中有人高喊，“这是谁的船啊？不对……这是哪两位的船啊？竟然一起来了！好厉害！”

“两艘竹叶船同时第一个来到下游的不多见啊！”

“恭喜呀！快出来认领呀！”

顾江漓拉了拉皇帝的手，欣喜万分：“是我们的！是我们的船！”

两人手拉着手，冲到人群前方。

众人一看他们这副模样，便知道这是一对夫妻。

“原来是一对璧人的船，原来夫妻般配，连竹叶船也会变得默契的。”

“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呀！神女必会保佑这对佳人愿望成真的！”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是皇帝皇后，都是真心为他们送上祝福。

顾江漓喜欢这种气氛，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你争我赶，没有互相算计，没有嫉妒不满。

即便他们的船没有得到第一，但依然发自心底为第一的人送上祝福。

纯朴的人心，理应这样简单纯善。

刘丰上前把两人的竹叶船收了回来，又把两张写着愿望的纸放到两人的手上。

顾江漓诧异地问：“不是说愿望只有神女能看吗？怎么又拿回来了？”

刘丰解释：“神女已经看过了，这些纸张和船只大家都要收回来的，要是不收的话，流到更下游的地方，就造成不便了。”

顾江漓点点头，惊喜地说道：“原来大家还挺有环保意识呢。”

刘丰愣愣的，不太理解她口中的“环保”是什么意思，但听得出来，顾江漓的话是褒义的，于是只能点头说是。

皇帝拉着她的手继续走。

她以为他们会直接回宫，可直到入夜，他们也还在到处溜达。

月圆时分，他们来到城西。

这里也已经聚满了人。

“好热闹，这又是在做什么？”

皇帝把她带到人群最边缘处，找来一根长凳，两人先后站到长凳上，比前方围着的人高出许多。

他淡笑着，开口道：“打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