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大小 姐竟是男扮女装?+番外(141)
这孩子太稳重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懂事的让人心疼。
这次马车轧上了一块石头,车身比方才晃动地更猛烈了,眼见着杨纨枫要跌下去,苏若琳连忙扶住他。
而后悠悠地叹了口气。
对于苏若琳的动作和想法,陷入熟睡的杨纨枫是一概不知道的,他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他用三年的时间从一无所知到参加秋闱,不可能完全是靠着过人的天资,还有拼命地努力。
每日从清晨睁开眼开始,他都会拿起枕边的书,边看边穿衣;晚上回到腾云轩以后,他也会秉灯夜烛直到丑时。
他太像早些独当一面了,为此他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成长,直到秋闱考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才松懈了几分。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
杨纨枫就这样一直睡着,直到马车回到侯府里停下,他也没有醒,苏若琳让刘云生把他安静地背回腾云轩,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杨纨枫。
苏若琳忽然想到了前世的高考生们,那些孩子高考完回家以后,相当一部分都会在家里昏睡几天几夜,等重新苏醒时就变成了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当时的互联网友们戏称这叫“格式化”。
想到此,苏若琳不禁笑了起来,纨枫不会也在格式化吧?等醒过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事实上当然不是的,退一万步来讲,如果杨纨枫真的要格式化,这才仅仅过了一个秋闱而已,他还要继续考春闱,考殿试,怎么可能现在就忘掉一切?
他只是需要休息。
当杨纨枫醒来时,已是翌日傍晚,刘云生给他打来热水,他去耳房沐浴了一番。
等到身上冲洗干净,换了身新衣服,杨纨枫匆匆来向苏若琳问安。
“醒了?”苏若琳揉了揉他柔顺的头发,竟还是湿的,“吃过饭了?”
杨纨枫刚要摇头,肚子已经代替他做出了回答,他捂着咕噜噜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么一笑,倒是看得出来和杨纨岚是亲兄弟了。
苏若琳莞尔一笑:“那就一起吃吧。”
时隔许多年,杨纨枫再一次和母亲同桌用膳,只不过这一次,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
平日里用膳,杨纨岚向来坐在他的左边,现如今他下意识去往身旁扭头,却发现左侧空空如也。
也不知那小子过得如何了……
苏若琳看出了他的担忧和思念,若在往日,她定然会劝慰几句,只是如今,她也是同样的担忧那孩子。
如今北疆正在打仗,况且父亲上一趟刚从北上回来,此行定然会南下,大概率会去江南。
那个地方山好水好,纨岚那孩子想必是吃不了什么苦的。
苏若琳的猜测向来是精准的,只是这一次却猜错了,苏父的确是南下了,只是他没有去江南。
他去的是云南。
北疆打仗难免死伤,萧怀琳的军需里也有药材这一项,正所谓药毒同源,要找药材,去毒药多的地方最为合适。
而云南在当时可是毒瘴之所,瘟疫横生,被称为不毛之地。
当时云南的那些住民,也大多是被流放的罪民,千里南下徒步来到这里,能活下来的十不足一,侥幸活下来的人也早就没了半条命。
剩下的那半条命,也多半死于各种瘟疫、蛊虫之手。
苏父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一来是因为他带着足够高明的大夫和药师,为了支持宁安王,他是真的下了血本;二来,既然纨岚这孩子要看这世间百态,那他就带这孩子看看。
只是平日里一向活泼乐观的杨纨岚,来到了云南忽然就变得沉默寡言了。
这日他们经过了一片血疾肆虐的村子,杨纨岚远远地望着那些村民枯瘦的四肢和挺起的大肚子,在那些村民的眼中,填满的早已不是痛苦,而是麻木。
他这样看着,良久,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怎么不画了?”苏父指着远方的连绵起伏的山势,“这山不好看?”
杨纨岚摇头,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胳膊里:“我没有想到,外面是这个样子……”
原来在他从前所生活的那间柴房之外,这个天地间还存在着无数的苦难,无数人生来便沾染疫疾;还有人比钱志远家更穷苦;更甚者有人出生就被父母活埋,只家里因为养不起孩子。
这才是真正的世间百态。
越是看到这些人的苦难,就越觉得京城的繁华仿佛幻境,甚至于自己这三年过得都像是虚幻的梦。
“很苦,是吧?”苏父轻笑,“可惜啊,那些王公贵族从来看不到这里,他们只看得见京城的繁华、江南的美景。”
“你可知道去岁的谷价是多少?”
杨纨岚没有说话,沉默地收起画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