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途经此地，腹中饥饿，不知能否破例上餐？”男人声音和缓，面色诚恳。

秦见君略略思索了一下，今日后厨还有剩的食材，于是拉开门让男人进来了。

楼里伙计们都走得差不多了，还剩冯莲与房大厨。

“什么人？打烊了还让他进来？”房大厨打了个呵欠，围裙摘了一半，看秦见君领着人进来，手上的动作便停住了。

秦见君将男人引到桌边坐下，对房大厨道：“后厨是不是还剩了食材？”

房大河点点头，正要将围裙再穿上，却被秦见君拦住了：“你休息吧，我来。”

这下连冯莲都忍不住去看那刚进来的男人——斯斯文文、安安静静，看得出不是来闹事的。

但秦见君已很少给客人做菜了，怎么今日忽然要下厨……

房大厨与冯莲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茫然。

秦见君对桌边的男人道：“不知道后厨还剩了些什么，应该是点不了菜了，只能看剩什么做什么了。”

男人和气地点头道：“也好。”

于是秦见君进了后厨，她前脚进去，冯莲后脚便跟了进去。

“这人什么来头？”冯莲小声问。

秦见君看了她一眼，穿上围裙道：“你先答应我，我说了之后不许叫。”

冯莲正色起来，伸手抚了抚胸口，准备好后道：“你说。”

秦见君凑过去小声道：“是官家。”

冯莲顿时瞪大了眼，忙用两只手捂住嘴，缓了半晌才道：“真的吗？”

秦见君点点头，将仅剩的一条鲈鱼捉了出来。

“你如何知晓的？”冯莲问。

秦见君将鱼拍晕，开始处理，手上动作不停，随意道：“裴眠跟我说过他。”

在绵州刚开始学字时，她对龙椅上坐着的官家好奇极了，于是缠着裴眠问了许多。

当时裴眠只是精简地描述说官家长得和善，平日里穿着并不华贵，而是朴素简洁。

此次武合文深夜造访，想来虽然未在明面上带随从，自己的含萃楼也应该已经被包围了……

冯莲咽了咽口水，觉得浑身发软，她小心地探头看了一眼，房大河还未走，正在柜台旁打盹——应该是怕她与秦见君两个女子不安全。

目光一转，又看向桌边坐着的男人，脊背挺直，从容不迫。

她缩回后厨，深吸了口气，问秦见君：“你要做什么菜？”

秦见君正在处理鱼内脏，手上一边用力，一边咬牙道：“生煎鲈鱼。”

“还有呢？”冯莲问。

“没了。”秦见君将鱼内脏掏出来，重新舀水清洗。

“啊？”冯莲愣住，“就一道菜？”

秦见君点点头，语气有些咬牙切齿：“就一道，让他把人扔海上……天天只能吃鱼…。让他也尝尝只能吃鱼的滋味……”

第95章 （三更）

香煎鲈鱼并不难做，秦见君将菜端上桌时，武合文恰好也观察完了含萃楼。

他看着秦见君淡定从容地放下饭菜与筷子，而后说了一句：“官家请慢用。”

“你……”武合文讶然出声。

秦见君站在他面前，犹豫要不要下跪，但大堂中又无外人……不跪了吧……

“裴眠跟我说过您，所以我认出来了。”她解释道。

武合文听完便笑了，感叹道：“你果然如他所言，聪慧又沉稳。”且不拘小节，见了官家也不下跪。

秦见君来了兴趣，微微倾身问：“他跟您提起过我？”

武合文见状，故意卖了个关子，并不答话，而是拾起筷子，吃起鱼来。

秦见君双手攥在一处，指尖挠了挠掌心，执着站着不肯离开。

“好吃，味道极好……”武合文赞道，“难怪含萃楼名声大。”说着，他又继续吃鱼。

秦见君趁他咽下去的瞬间，插嘴道：“裴眠是不是跟您提起过我？”

这下武合文装不下去了，放下筷子笑着看向秦见君，打趣道：“怎么？很在意他如何描述你的？”

秦见君想起世人对这位官家的评价——性子和善，几乎不与人红脸。

于是她大胆道：“嗯，很在意，请您跟我说一说。”

武合文笑得更大声了，半晌才止住笑，开口道：“真有趣，不怪裴眠总念叨你。”

秦见君看他并无怪罪的模样，心中也松了口气，追问道：“他都怎么说的？”

武合文低头想了想，道：“他说你聪慧、眼光长远、厨艺好……不过……”

“不过什么？”秦见君有些紧张。

“不过有些许不懂礼数，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能摆平，且觉得你这样很……很可爱。”武合文年纪大了，甚少用年少人的词语，“可爱”二字着实有些烫嘴。

秦见君习惯性地在嘴角挂上假笑，心中却疯狂吐槽裴眠，平日里问他这个要不要跪、那个要不要拜，他都说无妨，还以为大家都不讲究礼节呢！合着就自己被他蒙在鼓里，落下个“不懂礼数”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