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长明天CP(129)
这整整一天,秋泓都陷在反反复复的高烧中,守在屋里的医生时不时摸摸他的身上,时不时坐在一旁眉头紧锁。
直到晚上,温度稍稍降下,这医生才问道:“他是不是……受过什么伤?”
李岫如看了一眼高热中脸颊微红的人,摇头:“不清楚。”
“我听他咳嗽的声音不对。”医生回答。
李岫如皱了皱眉,拉过秋泓手臂沿着掌心大穴往上按,一路按到胸口,这才说道:“是受过伤。”
可能是在洳州的那一次,李岫如想道。
正这时,床上的人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就见他侧身微蜷,偏过头,似乎是想要勉强撑起,可因手臂失力,差点跌下床去。
李岫如赶紧把人扶住:“你要……”
话还没说完,秋泓已猛地呛出一口血,洒在了他的手臂上。
“秋凤岐!”李岫如大惊道。
吐了血的秋泓身子软绵绵地倒下,精神倒是渐渐恢复了清明,他眨了眨眼睛,看到了床边那张写满了慌张的面孔。
“天峦?”秋泓低声叫道。
李岫如手一抖,差点把怀里的人摔到地上。
“不行,这,这得送医院啊!”一见血,原本还算镇定的医生也失了神,他匆匆忙忙起身,谁知正撞上进门的布日格。
“不许去。”布日格漠然道。
李岫如深吸了一口气,佯装平静:“人如果死了呢?”
“现在不是还没死吗?”布日格垂下双眼,冲倚在李岫如身上的秋泓一笑,“既然醒了,那就起来继续。”
“你……”李岫如正欲发作,忽然觉得有只冰凉的手按住了自己。
他低下头,就见秋泓摇摇晃晃地撑起身:“把手稿……拿来吧。”
布日格扬起嘴角,抬手一甩,将秋泓那看似还未写完的东西抛到了他的身上:“就剩一天了,别让我失望。”
“不会的,”秋泓露出了一个惨白的笑容,“台吉……放心。”
李岫如扶着他肩膀的手狠狠一紧。
深夜,秋泓阖着眼睛倚在床头,膝上摊着几张写着零散笔记的纸页。他的呼吸声很重,相较于白天时,更像是在费力地喘息。
李岫如再次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
“缇帅,你半刻钟前,刚收回手。”秋泓睁开了眼睛。
李岫如沉着脸,把台灯光线调弱,问道:“饿吗?想吃点什么?”
秋泓叹了口气:“你两刻钟前,刚问过这句话。”
“那喝点热水吧。”李岫如又说。
秋泓笑了,他看向这个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男人:“你是不是特别怕我死了。”
李岫如没否认,他回答:“是。”
“也对,我死了,就没人能告诉你,你弟弟埋在哪里了。”秋泓重新阖上双眼,“我的命在缇帅这里,一向很宝贵。”
李岫如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到底什么也没说。
“你要守我一夜吗?”秋泓问道。
“这是我的房间,我只能守你一夜。”李岫如回答。
秋泓看向他,有些抱歉:“那真是麻烦了。”
不知沉默了多久,李岫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其实你昨晚讲的话……”
“缇帅,”秋泓不等李岫如说完,就先一步打断了他,“你知道,我当年是如何发现‘染春’就是稷侯剑的吗?”
李岫如对此并不好奇,但还是顺着秋泓的话问道:“如何发现的?”
秋泓轻咳了一声,他回答:“你死之后,你兄长惊惧而亡,他没儿子,只能由李据的遗腹子,当时在五城兵马司里荫了个闲职的李海如来继承爵位。可惜李海如生来没爹教养,是个不成器的纨绔,袭爵不到半个月,就做出了当街打死良家妇女的恶事。”
“我知道。”李岫如淡淡道。
他的堂弟李海如,生在长靖三十六年北都城破李据殉国后的第二个月,天极十六年时,此人正是二十多岁上天入地的年纪。
于勋贵而言,打死个女人,不足为奇。可彼时当国柄政的人是秋泓,旁人看来他和李家乃是死敌,李海如上面无亲无故,下面连个能继承爵位的小崽子都没有,对于秋泓这位快要骑到皇帝头上的相国来说,岂不是手拿把掐,说杀就杀?
果不其然,寿国公李岱如死后不到三个月,李家革爵被抄,李海如被下大狱,等秋后问斩。
不过李海如是个好命之人,他的刑期定在了十一月初一,可秋泓,却死在了十月十一。
秋泓一死,要为李家“平反”的声音立刻响满朝堂,李海如不仅不用死了,甚至在祝微的主持下,重新坐上了寿国公的位子。
“当时我病重,但你家尚有余力的旁支亲信仍不肯罢休地往我府上送各种各样的拜帖,以求一见,好让我宽宥李海如这个小畜生。而就在他们送来的那些林林总总的礼物里,有一件前朝古拓本引起了秉儿的注意。”秋泓一顿,“之前你说,你没见过‘鹰隼’,但我见过,天极十六年时,你堂弟为了免罪,拿了一箱子宝贝来贿赂我,其中,就有‘鹰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