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长明天CP(265)
这个看上去高大健壮的男子没有给秋泓发问的机会,他很礼貌地说:“抱歉,吓到你了,我只是没想到,你既然已经逃走,居然还会去而复返。”
布日格的嗓音有些沙哑,这不像他,更像个干枯伛偻的老头儿,尤其是他那举着火把的手,手上皮肉宛如树枝枯叶,衣服也丝丝缕缕,根本不像是个只在这地方困了三天的人。
“你是放不下我,所以才回来的吗?公拂,你能回来,我真的太高兴了。”说到这,布日格笑了一下,这回,秋泓发现,他那原本整齐光洁的牙齿竟已全部腐烂,像是什么茹毛饮血的怪兽一般,唇角还挂着一缕干涸的血线。
“真是不好意思,为了活下去,我做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事。”布日格耸了耸鼻尖,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秋泓微皱双眉。
“你的手下呢?都逃出去了?”他试探着问道。
布日格一动不动地站着:“是啊是啊,他们命真大,都已经被伤成那个样子了,居然还能逃得出去,而我,而我……”
“方才洞口开了,你为何不出去?”秋泓又问。
布日格不说话了,眼神却直勾勾的,过了半晌,他低声开口道:“公拂,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你的老朋友。”
秋泓瞳孔一缩,直觉布日格的模样不对劲,可嘴上仍顺着他的话问道:“老朋友?什么老朋友?”
“你不知道他是谁吗?”布日格笑着说,“他说,你们在很久很久很久之前就见过。”
秋泓定定地看着这人,似乎想从他平静又疯癫的神色中找出些端倪来,可布日格见此,却莞尔一笑。
“没关系,”他喟叹一声,“记不住没关系,公拂,你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罢了,哪里能记得身边发生的一切呢?”
说完,布日格弓着背,塌着腰,摇摇晃晃地向那条不知能通往何地的甬道走去。
“如果你不跟上我,就只能留在这里,和尸山血海作伴了。”他幽幽说道。
秋泓回头看了一眼在烛火余光映照下的血肉白骨,随后转身,跟上了这人。
有滴水的声音传来,但那粘稠的感觉又叫人觉得是在滴血。
甬道好像没有尽头,秋泓走了许久,久到他胸腹处的伤疼到让他再也直不起腰,周围才逐渐宽阔起来。
“布日格,”秋泓叫道,“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缺氧和失血的感觉让他眼前起了一层雾,连大脑都变得迟缓了起来,隐隐约约之间,秋泓觉得,那个一直在自己身前带路的人,消失了。
“布日格?”当意识到周遭再无活物后,秋泓倏地一惊,从昏沉中清醒了过来。
他忽然意识到,方才在洞口闭合后,自己根本没有遇到什么布日格,那个举着火把的人,从头至尾,都是他的幻觉。
“布日格……”秋泓的身体隐隐颤抖了起来。
“你在喊谁?”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秋泓霍然转身,在视线瞬间开阔后,看到了一个被倒吊在墓室中的活人。
“沈淮实?”他怔怔地叫道。
“沈惇”的脸上全是血,可他看上去却一点也不疼,反而怡然一笑:“凤岐,你后悔吗?”
秋泓诧异:“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听我的,让该死之人全都死掉。”“沈惇”说道。
秋泓定了定神,问道:“你指的是……祝时元?”
“我指的是,所有天生就该死的人。”“沈惇”轻笑。
“没有谁是天生就该死的人。”秋泓皱着眉回答。
“优柔寡断。”“沈惇”轻蔑道,“秋凤岐,你怎么成了个优柔寡断的人?如今只有让该死的人都死掉,奸邪之人的阴谋才能被打碎!”
“奸邪之人?”秋泓不解,“谁是奸邪之人?”
“还能有谁?”“沈惇”大叫,“当然是那些想要夺走稷侯剑,回到五百年前改变历史的人!”
轰——
头顶一阵巨响,秋泓力竭,跪倒在了地上,眼前也随之一暗,“沈惇”就此消失了。
直到这时,他才彻底看清这间墓室的情形。
——正中央垂吊着数个铁锁环扣,两侧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铡刀,这铁扣和铡刀似乎已经存在很多年了,上面锈迹斑斑。除了这些,周侧没有任何陈设,和秋泓的墓室一样,这里也是空的,只不过,这里不仅墓室是空的,就连两边陪葬区的耳室也是空的。
“我不是你,没有那么多子孙世世代代念着,想着。”李岫如的幻象出现了,这个仍以上辈子“封天大侠”形象出现的男人阴恻恻地笑了一下,“他们留给我的东西,早在过去的那些年月里被人洗劫一空了,如今剩下的,只有一些残砖碎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