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长明天CP(289)
秋泓缓缓支起身,他伏在枕上,抬手擦去了唇边的血迹:“请左天河回来,瞧瞧那炉子里的香灰,有没有问题。”
“香灰?”陆渐春一凛,终于意识到,这塘州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很快,左天河来了,他将整座驿站上下,乃至塘州行宫中的香炉查了一个遍,最后,得出结论:这其中含有少量的阿芙萝草花。
“阿芙萝?”陆渐春一皱眉。
“就是莫英花,在北塞,这种草花常常开在巫兰山下的怒河谷中。”左天河答道。
秋泓眉心不展:“这花在我大昇初年,就被列为违禁之物,为何塘州竟会遍地都是阿芙萝香薰?”
左天河沉吟片刻,说道:“阿芙萝香薰并不常见,老夫行医数十年,也只见过一、两次。而且,依老夫看,这香炉中烧的阿芙萝并非北塞种,而是靛州种。靛州种毒性更烈,虽少量服用有镇定止痛的功效,但是长期吸服,不光会损耗人的神智,还会使人上瘾、诱人疯癫。正如次相禀性素弱,受其影响后,便会时常梦魇心悸。而康健之人,若少量吸服,平时看不出问题,但也会因此躁动不安、多梦失眠。”
“靛州种?”秋泓思索道,“我记得,塘州驿站小院中的那一池子荷花,就是靛州种。冯桂英不知从哪里听来,我爱赏荷,因此特地派人加急送来的。”
陆渐春一听,气得当即就要提枪去找那冯桂英理论。
秋泓急忙拦下:“别急,那冯桂英就算是狗胆包天,也不可能拿这种违禁的东西,送到皇上身边。”
“可他若是天崇道的人呢?”陆渐春怒道,“那帮贼人无孔不入,竟敢用这种法子戕害陛下和朝廷命官!若是被我捉到……”
“问潮,”秋泓失笑,“莫生气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派人快马加鞭去广宁,查验陛下身边所用的熏香是否有异,至于贼人是谁……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燕宁按察使张唯贞进屋时,先是被那股浓重的药味儿熏了一头,随后又被立在门边、持枪挂剑的陆渐春吓了一跳,他哆哆嗦嗦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秋泓,躬身施礼道:“次相,下官,下官……”
“你为何没有随圣上出巡?”秋泓轻咳两声,问道。
张唯贞不经审问,这才说了一句,就跪倒在地,不停磕头了:“下官家中幼子生病,下官担忧,因此特地向上告了假,留在塘州照看幼子。”
“是吗?”秋泓不冷不热看了他一眼。
张唯贞的身子抖如筛糠,他觑了觑陆渐春,又将视线投向了桌案上原本摆放香炉的位置,见那处空空荡荡,张唯贞登时吓得一凛。
“还不说实话,那阿芙萝草花,是不是你加到熏香中的?”陆渐春厉声质问道。
张唯贞终于忍不住了,他跪爬上前,在秋泓脚下哭道:“次相明鉴,下官也是被人胁迫的!下官也是被人胁迫的!”
见此,秋泓扬眉看向了陆渐春。
陆渐春大步上前,一手拎起张唯贞,把人双臂扭送背后,用麻绳捆好:“如实招来,次相兴许能饶你不死。”
张唯贞抽抽噎噎,语无伦次,他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慎惹上了天崇道,以致自己,自己被人利用……”
“天崇道?”秋泓冷眼瞧他,“你是如何惹上了天崇道?”
张唯贞结巴道:“就是,就是三年前,下官花钱找了一位能卜卦算命的老道,这老道说,不出半载,先帝就会暴亡,到时候,我便可趁此机会,赶在燕宁官员调动时,坐上臬台的位子。下官,下官当时自然不信,可是半年后,先帝真的……”
“荒唐!”秋泓斥道,“那老道莫不是姓秦号抚仙,自称抚仙道人吧?先帝受奸人蛊惑,被下猛药,龙驭宾天,就是被这个老道所害,你竟……”
秋泓话说了一半,又觉心口闷痛,紧喘了几口气,这才重新开口道:“他可当着你的面,行巫蛊厌镇之术了?”
张唯贞怯怯地点了点头:“而后,天崇道中人就以我曾与他们一起诅咒先帝为名,拿我一家老小要挟。此次陛下离京出巡,他们一早就得到了消息,令我趁着冯总督去南边买荷花种的机会,顺道带回一些阿芙萝草花,下到……下到圣上和诸位部堂居所的香薰里。”
“与你联系的贼人是谁,你可清楚?”秋泓又问。
张唯贞的嘴唇抖了抖,回答:“就是,就是那个冲撞了陛下车驾的苏郴。”
所以——
他才会巴不得秋泓赶紧杀掉苏郴,以绝后患,免得来日送入京中受审,再供出自己,牵连到燕宁的大小官员。
张唯贞没料到,那阿芙萝草花的功效如此显著,没等祝微一行离开,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露了破绽,以致自己一下子丢了乌纱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