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长明天CP(326)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了,陆渐春早已听得明明白白,他一点头,应道:“我清楚,你放心。”
这一夜大雨滂沱,将北都城内的路冲刷得泥泞不堪,又将秋府后院的马厩窝棚浇塌了一半。
卯时秋泓出门上衙,李果儿还蹲在水槽下监督家仆清理杂物,他一脸愧疚地牵着陆渐春骑来的那匹马,期期艾艾道:“老爷,马厩横梁砸断了这畜生的一条腿,小的方才去驭马司请马大夫,谁知马大夫来瞧了两眼,就说不中用,大概是废了……老爷,这可是军马,小的……”
秋泓打着伞,提着灯,低头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罢了,你去把我的玉驹儿送给陆帅罢,他还要赶着天黑出城。”
玉驹儿就是当年秋泓从布日格手底下顺走的那匹汗血宝马,这么多年拴在秋府中,除了秋泓,没人敢碰,如今他居然发话送给陆渐春,李果儿一听就急了。
“老爷,那可是汗血宝马,人人都知道是您的,陆帅骑了去,被人瞧见,岂不是要讲闲话?”他不解道。
“讲闲话就讲,现在这个时候,闲话越多越好。”秋泓并不在意,他收了伞,一弯腰,钻进轿中,“今日散衙了我要出城,叫太爷和太夫人不必等我。”
李果儿还未来得及问秋泓,他出城到底有什么要事,小厮们便已起轿准备出门,冒着未减的雨势,从后角门离开了。
轰隆隆——
这日,伴随着暮春时节的滚雷,两辆囚车缓缓驶入元和门,暴雨之中,聚拢在路两旁的百姓看见,有两个双手双脚被牢牢铐住的年轻人缩在车中,身体不住地发抖着。
站在太宁城上的小皇帝祝微不由向前倾去,试图看清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就是跖部的王子,那文齐和那文禄了。”钱奴儿在一旁提醒道。
祝微撇了撇嘴:“长得倒是俊朗,可惜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陛下,”秋泓轻声道,“据说那文齐和那文禄是跖部最勇猛的两员大将,能拉开千斤重的铁胎弓,驯服最烈的马和鹰,他们肯匍匐在您脚下称臣,也只是为了给自己的部族谋求一线生机,陛下千万不要被他们的可怜相迷惑了。”
祝微眨了眨眼睛,不知想起了什么,他拉过秋泓,神秘兮兮地问道:“那文禄如今婚配否?”
秋泓愣了愣,没料到小皇帝居然会在这种场合问出这样一个荒诞不经的问题,他看了一眼正斜着眼睛打量自己的沈惇,低头回道:“臣不知。”
祝微并不死心,又转头去问兵部、礼部以及鸿胪寺的一众官员,最后在梅长宜那里得知,那文齐已娶妻生子,那文禄尚未婚配。
沈惇忍不住了,拉过秋泓小声问道:“陛下在打什么主意?”
秋泓的脸色有些难看:“我怎会知道?”
沈惇眉头紧锁:“自我朝立国以来,就没有和亲一说。哪怕是当初北都被破,多少公主被掳去草原受人欺侮,还于旧都后,先帝也不准她们留在那里下嫁外族,仍是接回来好好养着,难不成陛下这是要……”
“天应王夫人的侄女如今就在京中四夷馆里住着,朕听说,那文禄在建中时,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这是不是真的?”祝微的话打断了沈惇与秋泓的窃窃私语,他看着两人好奇地说,“那文禄如今年方十七,天应王夫人的侄女年方十六,倒是相当。”
听到这话,秋泓果不其然吓了一跳,当即跟着沈惇一起跪下叩头:“陛下万万不可,天应王夫人如今虽率北牧诸部归降我大昇,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建中跖部与北牧又素来交好,若是让他们携起手来,日后必为我大昇之患!”
祝微见此,忽然笑了起来,他拉过小太监王诚,指着跪下的一众大臣道:“朕没说错吧,他们果真一个二个都如临大敌一般。”
王诚笑嘻嘻地说:“是奴婢输了,该给皇爷十镮钱。”
跪在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秋泓与沈惇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有些晦暗不明。
——祝微这是在把他们当猴耍吗?
“都起来吧,”小皇帝倒是和蔼可亲得很,他愉快地说,“朕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并没有保媒拉纤的意思,诸卿不必紧张。”
沈惇佯装舒了口气:“陛下与臣等开玩笑,是臣等不解其意了。”
听相爷发话了,原本被吓得不敢说话的群臣也跟着一起,赔笑起来。
秋泓却仍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始终追随着那架缓缓驶入宫城的囚车,他在囚车中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充斥着野心与欲望的眼睛。
这双眼睛,正属于那文禄。
三军犒赏,宫宴一夜,火树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