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长明天CP(86)
秋泓怔了怔,随后扶着凭栏坐在了廊椅上,他笑道:“李镇抚使应当找陛下说去,我有什么本事给你升官?”
李岫如抱着刀,居高临下地打量起面前这人。
秋泓眉目生得秀丽漂亮,但却不显女相,五官英挺清俊,尤其此时,坐在廊前灯下,平日里的凌厉和冷绝被一扫而空,还平白多了几分温柔出来。
李岫如忽然轻蔑一笑。
“怎么了?”秋泓抬眼看他。
李岫如讽道:“等来日你拜相,顶着这副面皮,可要惹出不少闲话来。”
秋泓扬眉:“我这面皮如何?”
李岫如仍旧抱着刀,但嗤笑不语。
秋泓道:“你伤还没好,前一日连站都站不稳,这会儿倒有闲情逸致跑到墙头上坐着,早知你有劲没处使,我就应当派你去京梁,留你弟弟在身边,他可比你听话懂事多了。”
李岫如皱眉,似乎对秋泓的这番话极不满意。
秋泓说完李峭如,又问起沈惇:“前几日我一直没得闲,今日正好见了,少不得问问李镇抚使,当初出京前,可有见过翰林院的沈大学士?”
李岫如不答反问:“你问他做什么?”
秋泓坦然回答:“我与沈公一向关系亲密,但至今未得他的消息,不免忧心他近况如何。”
“你担心他?”李岫如哼笑,“之前瞧你都快把他整死了,如今又来说关心,真是好笑。”
秋泓沉下脸:“李镇抚使这是何话?我与沈公君子之交,就算有时政见不同,也从未生过嫌隙,你这样说,可是在挑拨离间。”
李岫如大笑:“挑拨离间?秋长史真会开玩笑,依我看,那沈惇就算是死了,你也未必会为他掉一滴泪。”
“你……”秋泓顿时不悦。
如今,不说那祝颛身边的人了,就是那些逃出京城追随辰王的大臣们,都不敢在面对秋泓时如此嚣张,更何况小小轻羽卫?
可这李岫如,依旧狂放不羁,对着秋泓大放厥词。
他说:“沈惇当初给皇帝出主意,让太后开口把辰王世子抱进宫里养着,不是你从中作梗,叫太后挨了太皇太后的骂,又叫沈家一下子从炙手可热变得门可罗雀的?”
他又说:“你带人去迎接鲁王,到底是对他祝家皇帝忠心耿耿,还是瞅准了自己的升迁好机会,把鲁王当成了辰王登基的垫脚石?”
最后,李岫如弯下腰,贴近了秋泓那张漂亮又无情的脸:“姓秋的,你知不知道,皇帝落水那天,我在石舫上看见你了?”
秋泓浑身一震,登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岫如勾唇一笑,他抬手轻轻抚过秋泓的脸颊,低声道:“当初你在诏狱里,装病骗我,给我下套,我可一直铭记在心呢。”
说完,他直起身,扬长而去。
秋泓呆坐在廊椅上许久,直到穿堂风刮过,直吹得人心口发寒才瞬间清醒过来。
而正在这时,铜钱儿忽然急匆匆跑进后院,他一见秋泓便高声叫道:“老爷老爷!老家来人了!”
秋泓的老家,汉宜省樊州府少衡县,就是那个悍匪关振势如破竹,一路高歌猛进的地方。
连日来,秋泓操心的事多,连饭都顾不上吃,脑子里自然也没时间担心樊州府治被关振破了,自己的父母亲人该当如何,而眼下,铜钱儿突然告诉他老家来了人,秋泓瞬间血凉了一半。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那关振与天崇道关系错杂,若是被他知晓少衡秋家里有人给朝廷卖命,他岂会放过自己的一家老小?
想到这,秋泓脑中嗡嗡作响,他倏地起身,也不顾铜钱儿接下来说了什么,只一路疾走,来到卫所门前,那里停着一辆马车,守在马车前的正是秋泓的表叔何皓首。
“侄儿!”何皓首一见秋泓,顿时大喜,他扑上前拉住秋泓的手,满眼含泪,“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秋泓怔然:“我能有什么事?”
这时,马车车帘从内掀开,一中年妇人探出身,欣喜道:“水儿,是水儿吗?”
秋泓本不叫秋泓,他儿时用名秋水,只因舒夫人生他那年少衡县发了大水,于是文化有限的秋顺九大笔一挥,给自己的长子起了这样一个格外“浪漫”的名字。
只是小水儿年纪愈大,文化水平愈突飞猛进,秋水这么一个从戏折子里取来的名字便入不了他的眼了,因此在进府学的第二年,他自作主张,给自己改了个更“诗意”的名字,秋泓。
但秋顺九和舒平君可不管水深水浅,水窄水广,如今的二甲进士、南廷帝师在爹娘那里,依旧是水儿。
就看舒夫人自己提着裙摆下了马车,拉着秋泓的手上下看了一番,最后哭道:“怎的瘦了这样多?可是病了?先前李果儿送信回来,说你要出使塞外,娘在家担心得不行。前些日少衡闹流寇,老家的人全跑光了,娘和爹赶紧收拾东西投奔你,谁知又说北边在打仗,要往南跑,可娘就想见见你……只是走到一半,先是遇上动乱,又得知京城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