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褪残红青杏小(55)
第29章 鸳盟
妓家的绣房,好人家的男汉是不能随意进出的,你父见你被她掇去,心中慌怕,厚着脸皮跟进来,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地说着你的病况,说得她不耐烦,打了个响指,实时过来一帮莺莺燕燕将你父卷走。
人去后,她关门落锁,躺到了你身畔。先摸一把你额头,探到你发高热,便拿来凉带覆上去为你散热。
上一世你们是梦里夫妻,梦里往还,都是虚的。她想:幸好自己偷偷留下你一缕残魄,不然怎能有今日这般好景?
这一世,她有机会送你一个真正的“家人围坐,灯火可亲”了。这么一想,她的欣喜无法自抑,情不自禁将你抱入怀中,细细看去,半宿舍不得合眼睡。
你自进她绣房,躺到她床榻上后,便不再梦见杨遂春。那晚,你终于得了一场好眠。转天醒来,睁眼先看见牙绯色的帐顶,你缓缓移目,又看到帐上的绛纱灯,一应陈设都不像是你父与你居停的小客舍。这是何处?
柳桥!
忽听得耳畔有人唤你,你摆头侧看,一张妖冶非常的脸直冲入你眼中,你脑子木呆了一会儿,以为还在梦中,后来那脸的主人轻笑道:柳桥,昨夜你已将我睡过,今朝可有何交代么?
啊?
我说昨夜你已将我睡过,我已不是清白身,今朝需得你一个交代!
你木呆了的脑子里过了她一句话,之后便再也过不去了。你呆呆看着她,浑不知该如何应答。
她见你这副呆样,忍不住作笑道:昨日你父将你带来寻我,说是求我救你性命,后来么,有一伙来找茬儿的让我打跑了,你父就将你交予我,哭求我与你睡过。我这人嘛,最见不得人哭了,既是救人性命的事,便是将名节抛却又如何?是以昨夜你我同床并枕,枝结连理,这桩胡涂事体既已做下,那……你我二人将来该如何?说不得你还要始乱终弃?
那“始乱终弃”终于让你醒过神来,你脸红得不象话,难堪了半晌,方才嗫嚅道:如此……也得禀过父母高堂,再做计较才好……
她将你一诈得手,心中很是得意,少不得要把你搂近来摸弄一番,摸得你左支右绌,面红耳赤,还不罢手。她想:这世你仍是这般容易羞,不,是更容易羞了。脸生面嫩一个人,若不把你纳入她幕中,你得受这世间多少磋磨。
你不知她诈的你,在你看来,男女同睡一床,那是对了心意的才能如此这般。今时这个局面全是因你而起,自己若不给个说法,那便连戏里的“负心汉”都不如。
你父在外守了你一夜,此时见她携你手一同出来,面上登时变色。及至她启口唤你父“公爹”,你父混不敢应声,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这号人物,容色冶艳,身段风流,该归入祸水尤物一类,又兼身量比你高,力气比你大,手段变化无穷,若真立定本心要你,你父如何能阻得住。
当时你父还不晓得她的厉害,话里话外都是送钱送物感恩戴德,一字不提嫁娶之事,她也不急,只是把住你手不放,面上带笑,不言不语,似是并不打算领受他的钱或物或感恩戴德。你父长长一篇话以想将你带回客居作结,她听了微微一笑道:公爹不必麻烦,媳妇这处屋舍尽有,你们主仆三人住下绰绰有余。后见你父一脸难言的苦楚,她又道:公爹是嫌此处不清净么,那也不难,奴在一河之隔的贡院还有一处屋舍,那儿地方清净,不多远就是三山书社,看书做活都近便。现下便可送你们过去。
她说话做事落落大方,除了出身,再无可挑剔之处,你父心中虽不情愿,却也拿她没办法。加上他见你气色较昨日好得多,保你一时安泰、且走且看的念头占了上风,也就默不作声地听她安排了。
当日她便将你们安排妥帖,你与你父、张叔搬入贡院的屋舍,住进了她家产业。
入夜时分,她又亲自过来将你接去她绣房安置,你父又是一脸难言的苦楚,嘴里说着要不还是算了,自家孩儿的病他自去想办法,还是不劳烦她费心了。她还是好脾气地笑笑道:公爹想是嫌弃奴的出身不好,这个么,出身是没得挑拣,但奴也是个未破瓜的,还有这大把的家财,拿出去,就是要招赘个王孙公子也当得过了!再说了,如今这世道好得多,总是看钱财大过看家世,奴手底下经过的银钱流水,何止千万,公爹若是想,奴与行之成婚后,还可为他买个知府,让你家过过官瘾。
眼见着你父被她挤兑得无话可说,你不忍她那利嘴再伤他,便就打断她话,说你并未嫌弃她出身,既是两人已有了实情,婚娶之事你自会想法子去办,这段时日你们二人还是按照婚俗,迎亲之前不再见面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