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不应在这样一个偷偷摸摸的夜晚，退掉戒指也不该这么随意。

依照西泽的原本设想，就应该像订婚那样两家家长坐在一张大桌子上，有见证虫，最好留有影像记录。

气氛沉凝。

西泽退后两步，坐回床沿。他看着小半截身体被阴影包裹着的艾克赛尔，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军雌说：

“小少爷，抱歉。”

西泽：……哈？

怎么又跟他道歉。

艾克赛尔艰涩道：“我误会了您……的意思，我生下了您的虫蛋，两个虫蛋。”

西泽：“！！”

西泽蓦然起身：“你说什么？！！”

“……虫蛋。”艾克赛尔血眸低下去，红光隐隐闪烁，似是预示着他情绪不稳定。

他喃喃自语：“现在看来，需要把它们两个处置了吗？其实时间还早，它们不算小虫崽……”

“等等！”

西泽上前抓住艾克赛尔的腕，手指颤抖着：“你说、说虫蛋——？是，是真的？你有虫蛋了？就，就是……那一周……”

他慢慢失声。

被西泽触碰着，眼眸中的红光骤然平静，艾克赛尔呼吸也正常了。

小雄主在害怕吗？还是难过？还是生气？

眨也不眨的血色眼眸没错过雄虫面上的每一个表情，艾克赛尔抬手护着雄虫轻颤的腰肢，防止雄虫就这么软倒下去撞疼哪里：“您不需要为两个虫蛋妥协。”

“……什么意思？”西泽手指收紧，面色发白，“你要杀了他们？”

“我怕您为难。”

军雌那双血眸中似乎天生与深情或爱慕这些温暖的词语不适配，就连提到他拼死护下的虫蛋，也显得有些冰冷：“我不希望您为了两颗虫蛋和不喜欢的虫结婚，没有虫能勉强您做不喜欢的事。”

“你不准伤害他们！我也是他们的……”西泽说不出这个词，“我有权利决定他们该不该继续生长。”

艾克赛尔默了良久，久到西泽几乎将他的衣服抓皱，才点头：“是，您有。”

虫蛋并非他蓄意算计，他没想让他的小雄主这么早就当雄父。前世直到他死都没怀上虫蛋，他以为这一世也不会那么快。

况且虫蛋会影像雌虫的精神力。

人马M星需要清理的异族比他带去的军雌数量还多，且个个都拥有相当于虫族A级精神力的水平，和诺顿那场生死战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这群异族来自深渊，是虫族的克星。若要完全歼灭，只能派出多十倍甚至百倍数量的军雌参与战争。

情况如此恶劣，军舰上的每只军雌都做好了去死的准备。在这时，艾克赛尔发现自己怀蛋了。

——他太恶劣了。在小雄主成年的那一晚就迫不及待出现在小雄主身边，与小雄主疯狂纠缠。他甚至不愿离开他的小雄主，那么可爱那么漂亮的小雄主。

虫蛋极大干扰了艾克赛尔的精神力，他在几天几夜的对战后，精神力失控。

他脑海中全是前世西泽死去的场景，他不能从仇恨与愤怒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他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把虫蛋杀死。可是不行啊，那是他跟他的小雄主第一次拥有虫蛋。

于是他的精神力失控得更彻底。

那段时间他和只会发泄戾气的野兽无异，他根本不在乎眼前是异族还是虫族，他只要他们都去死。

——西泽都死了，他们还活着干什么呢？

他当时完全没有理智。

亲眼目睹他的雄主死亡，一场大火怎么烧得干净他的仇恨？

重生一世，他只想把这些让西泽不高兴的虫全部杀死，但他又知道他的小雄主有多么骄傲，他不能越过他擅自做决定。

他刚刚说的不是情话，他的确是凭着要见西泽的执念回来的，差一点他就彻底沉浸在杀戮里，变成谁也不认的疯子。

回来后，军舰上的军雌看见他都不敢靠近他，他浑身上下都是异族的血，被异族的气息遮满了，根本分辨不出是不是虫族。

现在，他看见西泽因他的虫蛋为难，戾气横生，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杀了它们——还不算虫崽的虫蛋。

“如果他们没有雄父，星际法庭很快会给我匹配一只优等基因的雄虫抚养他们。我不想让属于您的东西被其他虫抢走。”

哪怕这件事经过了他的小雄主同意，他也不愿意。他宁可抱着属于小雄主的东西下地狱。

当然，小雄虫的态度软化，这令艾克赛尔有了更深更重的贪欲。

他祈求着：“您看看我。”

西泽怔怔看过去，看见这位新晋上将本该高傲的头颅低下，看见他挺直的脊梁弯曲——他在用他的身体表明他的臣服，他希望眼前的小雄子不要怕他，不要因为这些外界喧闹的东西远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