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玩弄于股掌(17)
白玉簪上一点黄,小小的桂花两三枝开在上面,不知道是不是雕坏了,其中一朵花看起来像松鼠。
松鼠抱花,廊下酒鬼。沈千重满意,挑个好看的锦盒一起带去许云阶的小院。
门窗皆闭,屋内无明。
手放在门上轻轻推开,灯影照在床上的镜中,那里躺着一个人,脸上殷红。
沈千重快步过去抱起许云阶放在床上,试过额温,心中警铃大震,跑到门边压低声音低吼:“四丰!大夫!去找大夫!”
府里住了几个专门为许云阶调理身体的大夫,一喊就到,切过脉只说着凉,身子弱。
用热水擦身喝了药,病人躺在厚重的被褥中呓语。
“爹……”
沈千重酒量很好,原本喝得也不算多,被许云阶一吓全都醒了,跪坐在床边拉住许云阶的手,掖掖被褥,摸摸额头。
睡梦中的人像是在害怕,不停叫着“爹”,初时沈千重以为他是在叫端王,渐渐咂摸出一点不对劲。
有时病人绷着脸,痛苦得左右翻转头颅,想要说话却呼吸不了。
沈千重坐在床头抱起许云阶,手心顺着脊背上下抚摸。
许云阶额头有很多汗水,再开口变成了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是爹爹和娘亲,不是爹。
是三个人,是两方人。
许云阶三岁入东宫,十二岁为平安郡王,一生叫过两个男人为父亲,一个为母亲。
在梦中想喊但是喊不出口的,是端王府那两口子?
世上之人,一生都将困于年少渴求却不得之物。
沈千重踢掉鞋子躺上床,抱紧许云阶。
许云阶是被胸口的灼意痛醒的,张大嘴巴呼吸的下一刻睁开眼,与沈千重着急的目光对视上。
他深呼吸,沈千重抬起他的肩膀让他靠在怀中:“不要怕,不要怕,我在这里。”
许云阶眼睫发抖,声音轻飘飘地道:“我梦见我死了,有一条小河,里面有我的双亲,有官家,有嬷嬷。”
眼睛酸涩,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可是我与他们都不熟,而且官家砍了嬷嬷的头,她要我给她报仇,可是我的刀举不起来。”他咬住下唇,泣不成声,“将军,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沈千重是第一次在许云阶脸上看见如此恐惧的神色,不是对床事的那种胆怯,是恐惧,惧于生死,惧于虚无,惧于人情。
他想说你还有我,但是许云阶应该不需要。
他覆了他的国,用他的家人威胁他,生死宿敌还差不多,用来安慰人心实在太差劲。
他什么也没有说,单纯地将人抱在怀中。
两人相拥,没多久许云阶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沈千重站在窗边。
太阳初升,空中尘烟漂浮,那人身形高大,像是儿时坐在窗下笑盈盈的父亲。
父亲。
陌生而可恶的一个人。
许云阶坐起来,下一刻忽觉头痛欲裂,痛吟一声抱住后脑勺。
沈千重两大步走过来抱住他:“头痛?昨夜为何睡于床榻?不知道自己身子羸弱吗?”
许云阶迷迷糊糊的,因为身子发热呼吸也热,洒在沈千重脖子上,攀附的手也是热的。
沈千重心神驰往,立刻扇了自己一巴掌:“乖乖,咱们吃药吧。”
吃完药,许云阶好了些,他坐在床上绕着发丝看沈千重。
而立之日,死期便到。
只有一年的时间,但是这些年他的身子太弱,可能熬不到除夕了。
他一副娇柔做派,精致的脚踝搭在床沿,毯子耷拉着盖到小腿,勾得沈千重目不转睛,喉结滑动。
“今日新年,殿下要吃些什么?”沈千重走过去蹲在脚踏上,捂住那只微凉的脚,往上面呵气。
“清淡些便好。”许云阶垂眸看他。
吃了饭,沈千重还不走,对他亲一亲,抱一抱,看一看,一副柔情蜜意的深情模样。
深情值得利用,最好是自己也有些深情。
他勾着沈千重在帐内犯了一次春情,屋内热,人也热,沈千重温温柔柔的,衣物未除。
许云阶眼中蓄泪,环住沈千重的肩膀。
“深情不许久,将军能为我,护住我的家人吗?”
他喘不过气,因病因情手臂无力,一句话说得含含糊糊,微红的含情眸睨着沈千重:“隐姓埋名,送出京城。我跟将军一辈子。”
沈千重眼睛发亮:“一辈子?”
许云阶咬住枕头,哭不出声音,仰着脆弱的脖子看着那个急切等待答案的男人。
年前,他质问沈千重喜欢不喜欢他,沈千重没有回答,可是有的喜欢是不用说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可以诉说爱意。
沈千重喜欢他,这个毋庸置疑,但是喜欢太短,人心不久,他得利用这些时间的喜欢,换取最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