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玩弄于股掌(23)
心音如鼓,胸腔躁乱,他撑地而起,只见埋伏好的士兵都松了精神,弓箭手们有的趴着往下看,有的瞪着硕大的眼睛仿佛在说自己没睡着。
如此无用!心口如被塞了一刀,李惊天夺来一块盾牌,在沈千重逃出宫门前,如一个苍老无用的老狗般趴在城墙上吼叫。
“拦住他!给朕拦住他!能活捉沈护者,受上赏!能杀死沈护者,受中赏!能拦住沈护者,受下赏!都别让沈护出宫门!封侯拜相,朕都答应你们!快!快!”
他一脚踹开身边护卫,丢了盾牌,再次搭弓拉弦,脚步匆忙地追随沈千重越跑越急的身影,“快,杀了他!杀了他!”
夜半正是睡觉的时候,除了有心清醒着的人,宫内宫外几乎没有人知道这场臣子必死无疑的杀戮。
除了风声和李惊天的嘶吼,沈千重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抄了几支箭在手,身子前倾,不要命地往前跑。
引狼入局的人手法生疏,竟真的叫他逃离了包围圈。用一支箭刺破皮肉带出鲜红的血液,沈千重眼中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他将前来阻拦的士兵丢开,继续往前开辟生路。
这些士兵有的是假意拦他,有的却是真拦他,在军中混迹多年,他心中五味杂陈。
“杀了他啊!都给朕杀了他!”一向矜持的皇帝现在差不多已经疯了,他有多恨沈千重,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世上之人,只有他自己知道沈千重非死不可的真正原因。
引狼入室,真的是引狼入室,如果他早知道沈千重的母亲并非他的亲姑姑,就算是手下真的无人可用,就算摇方再难覆灭,他也不会将沈千重收入麾下。
这些年他提心吊胆,以军事将沈千重困在前线,不敢让他和宿域王室有亲密接触。肃清其汤余孽的这些日子,沈千重在封京横冲直撞,他真怕他忽然发现不对,将剑锋调转,将自己辛辛苦苦夺来的天下再夺走。
幸好沈千重这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不对,这天下除了他,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李惊天心中大恨,恨意烧得眼睛都红了。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梦中沈千重知道真相来找他索命的画面一一从脑中浮现,滔天的恨意从天灵盖灌下来,他人反倒清醒不少。
他轻描淡写地扭动脖子放松筋骨,下一刻却将弓弦拉到极致,弦被松开再回弹,下面的沈千重却好似后背也长了眼睛,反应也算敏捷。
沈千重已经杀到宫门口,把拦路的士兵踹在一遍,接着力道就一个翻身跃到宫道另一旁。杀意十足的冷矢与他擦腰而过,刮走了一片布料,随即“叮”一声钉在地上石板缝隙之间,“当”一声箭尾在剧颤。
他没有多做停留,贴着墙壁钻入城墙之下,进入弓箭手的盲区。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人,痛苦得呻|吟着,在地上爬来爬去,拖出长长的血痕。
他沉着脸,和门前仅有的几人对峙。他也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肩膀不知何时中了一箭,血正在往外喷涌,顺着黑色的衣裳不要命地往下流,跟下雨似的。
“将将军……”
沈千重看向发话的小兵。
小兵两股打颤,非常紧张地道:“要不,要不你先止血,我们,我们不麻烦你。”
说罢他捡起地上乱躺的箭,先将扑向沈千重的同僚一箭扎心,再一箭扎自己的大腿,痛嚎之后,是接二连三的痛嚎。
沈千重随手在尸体上扯下几块布,将身上喷血的窟窿堵住,在李惊天等人赶下来时出了门,直奔端王府而去。
人不仅没杀成,连抓都没抓住,李惊天又恢复到疯魔的状态,这位国主仁君做久了,暴露真面目后显得异常狰狞,竟然疯了般胡乱砍死了两个人,对一直沉默寡言的禁军统领道:“追!追!不能让他活着出封京!不能让他活着!”
对方让几队人追了出去,然后回以沉默地跪下。
李惊天气得面红耳赤,一把拽住他的前襟:“沈昭!你们沈家是不想活了吗?是朕保下的你!要不是朕,你那个堂弟早已经将你砍死了!”
沈昭纤瘦的身形一晃,低声道:“陛下临时起意,臣也思虑不周……不过这一切都是臣的过错,这就去将沈千重捉了,将功补过。”
李惊天神经质地低吼,“去,快去!不能让他活着出封京!”
“是。”新贵臣子低着头,优雅地起身,有礼地后退,出门后招来属下,“去西门通知王隽,叫他随时准备接应。”
月色溶溶,花命尽。
端王府在城东,沈千重一路跌跌撞撞赶到门前,进门时隐约听见打梆子的声音。
府中安静得不同寻常,可今日他似是被鬼敲了一下额头,接二连三的出错,竟然半点也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