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玩弄于股掌(4)
沈千重点头,率先跳下马车,偏头道:“其汤既然国灭,你便安省些,出了事我不会保你。”
他说完回头,对许云阶抬手,道:“下来吧。”
许云阶挪到帘子旁边,顿了顿将手放在他的手掌之上。沈千重的手掌很热很粗糙,许云阶手指一颤,被沈千重握紧了。
沈千重将他抚下马车,收回手往府中去。
许云阶看向府邸匾额,有些错愕,眼前是沈府的匾额,可这原本是端王府啊。
改朝换代,夺人家宅,不过如此。
端王府前面台阶上有一排小脚丫印记,许云阶走过去,看见印记便顿住。
沈千重见他半天不跟来,倒回来看他,顺着他的目光落在台阶上,道:“你的?”
“不是。”许云阶收回目光,“是我弟弟云深的,台阶损坏再建造,那时我已经去了宫中。”
“哦。”沈千重收回目光看向他,“进去吧。”
许云阶三岁离开端王府到东宫做太子,对端王府的记忆飘渺且不熟悉,后来他为太子再出宫到端王府,也是以君的身份。
君到臣家,微笑赞扬,四处走走,哪里有什么温情可言。
再次进入这座府邸,许云阶很紧张,捞住衣摆跟在沈千重身后,东张西望,希望能遇见端王府的旧人。
沈千重回眸看他神色,道:“不用找了,旧人不在。”
许云阶点头,也不如何失望。府中目之所及与他印象中的布置所差很大,看着不像是沈千重短短几日便能安排而成,应当是这些年来一点一点变化。
两人停在一个小院子前,沈千重推看门,院内桂花飘零遍地,小千秋架上放着两只绢布娃娃。
许云阶四处看了看,这院子被打扫得干净,他进屋,屋中摆设也没有变化,只是原先那些低矮的家具,变成了他可以使用的。
他看向门边的沈千重,道:“将军知道我曾经住在这个院子?”
沈千重挑眉,微讶,道:“不知道,瞧着这个院子适合你。”
秋末冬初,许云阶在沈千重的府邸住下了。
他被幽禁多年,回到封京也不敢出门,身边只有怜玉一个小丫头说话解闷。
沈千重也会来看他,十天半月来一次,来了也不说话,站在窗外趴在窗外看他,既不询问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
许云阶初时害怕,感到毛骨悚然,到后面麻木了。
可他忧心端王府的人还有宋子折,沈千重沉得住气,他沉不住。
那日大雪,当是临近除夕,院外盖了一层大雪,许云阶捏了几个小雪人放在窗上。
雪人圆滚,排成一排,或看书或舞剑或发呆或吃饭,见了它们的人都想要拥有一只。
沈千重推开门,看见往常趴的窗户被雪人占据,有些错愕。
他走过去捏起一个,瞧了瞧,看向许云阶,似笑非笑道:“你不欢迎我?”
许云阶在吃饭,筷子点在鱼片上,听见他的话便不紧不慢地收回来,道:“我衣食住行全赖将军,家人安危也全系将军一人,我怎会不欢迎将军。”
他停下碗筷,看向沈千重,再道:“将军,我已经来封京两月有余,无半点家人消息。将军将我幽禁在此,消息窒塞,耳目不通。”
窗户半开,冷风吹进来烛光晃动,许云阶有些冷,打了个喷嚏。
沈千重冷嗤一声,轻飘飘捏起一个又一个雪人,将雪人捏在手中,然后松手,让雪人啪嗒掉在地上,他做这些的时候,嫌弃地背着另一只手。
他做完这一切将窗户关上,绕进门再将门关上。
许云阶略有不适,坐正腰板,徐徐地又将腰肢远离了卓沿。
这是沈千重第一次与他同处这间屋子,心口堵得慌,坐在凳子上,背挺直,但袖中手指相互掐着。
沈千重慢悠悠看他一眼,坐到桌对面,将其上饭菜扫视一边,对傻愣愣的怜玉道:“去吩咐再备一副碗筷。”
“嗷。”怜玉跑出门。
将军府饭食不错,有肉有菜,有汤有饭,饭后点心也精致。这让因为大旱多年,多年来一直吃不饱的许云阶很满意。
两人对坐无言,许云阶拿起筷子在菜上逡巡许久,终是再次放下。
沈千重盛碗汤放在他手边。
许云阶看向那碗汤,略有发愣地将目光转向沈千重。
若是陌生人乃至于是朋友,这人对他都是极好的,可是他们是隔着国仇家恨的仇敌,不是你死便是我死的关系。
许云阶不明白沈千重为何对他如此好,好得他有些忧心和害怕。
“你到底要什么?你对我有何图谋?”他发问,希望沈千重告诉他。
若他给得起自然最好,但若是给不起也不用再遭受这份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