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玩弄于股掌(79)
“这不是你的私生女吗?”他问。
沈千重脸一黑,反驳道:“她若是你生的,那是我女儿。”
许云阶起身,牵着怜玉出门,沈千重追上去,听他轻声说了一句:“可我没本事生。”
许云阶适应能力极强,从川临城到封京,再到住进皇宫,当了皇帝,短短四月变化的事情,他半点没有表现出一个初为人君的紧绷与焦躁。
悠闲地向沈千重请来的大儒帝师请教,与翰林院的学士们一同交谈,碰上他少时熟知的大臣,还能请人喝个茶。
自然是有人不满的,这封京从其汤到宿域,从宿域到其汤,朝堂臣子血洗一遍又一遍,他一个被关十年禁闭的废太子,凭什么东山再起?
凭的是与那“三嫁之臣”的龌蹉关系吗?
肮脏!
一个乱臣贼子一个卖身求荣,倒也是般配。
许云阶站在廊下听城墙根的人说话,听到卖身求荣,低声问身后跟着的太监存安:“这些人都是谁?”
“穿紫衣的是太子太傅陈报之孙,陈……”
许云阶扬眉。李圆溪的太傅之孙?话说这李圆溪还没死呢,这二人好歹算是熟识,据说交情甚好,他可得发发善心,让他们团聚才行。
“送去和李圆溪团聚吧。”他看向懵懵懂懂的怜玉,掐掐她的肉脸,“你怎么还在?认了爹还不去孝顺,以后你的衣食住行可还得仰仗人家。”
怜玉抱他大腿,晃来晃去撒娇:“殿下负责。”
许云阶笑着看她。
怜玉眨着大眼睛。
“好吧,”许云阶终是妥协了,“晚上将军来,请他缓几日带你出宫,先陪陪我。”
“为何?”寝宫里,沈千重抱着汗湿的许云阶,帮他把乱发撩开,起身拧了帕子回来又道,“我觉着你很喜欢她,既然已经接进宫了,不若封个公主?”
许云阶眼尾湿红,眨眨眼,偏头看向帐外昏暗的天色,顿了顿,哑着嗓子说:“不好,让她跟着你才是最好。”
好吧,跟谁都一样。沈千重妥协,换条帕子擦许云阶的脚心。
许云阶怕痒,躲了一下,垂眸看去,抬腿踢踢这人健壮如牛的肩膀,道:“渴。”
沈千重净手,给他倒水。
“你把陈报的孙子关进大狱了?”沈千重将床帐挂起,“他得罪你了?”
许云阶抱着杯子不说话,呆呆看着自己的肚皮。
沈千重也跟着看过去,跪上床拉来被子一角,将他肚脐眼盖上,嘱咐:“屋里虽然暖和,可还是小心为上,莫着凉了。你身子原本就不好,现在都还发着热。”
许云阶下意识摸自己额头,“嗯”了一声,看向沈千重,问道:“李圆溪如何?”
沈千重道:“他父亲死时他是亲眼看着的,后了又丢了一条胳膊,受了刺激时常发狂。”
许云阶眼眸微动,好半响道:“明日午时,将李氏一党斩首示众,李惊天斩其项上人头,父子二人头颅悬挂封京城门三年;李氏旧臣罢官还乡,十年内不得复用;陈氏、高氏满门抄斩;明后两年加设恩科;着大将军沈千重,领兵二十万,攻下宿域;我登基三年内,减民租税三成。你去拟旨吧。”
“你要杀人?”还会使唤人?沈千重目光灼灼。
许云阶满目寒意,反问:“我不能吗?”
沈千重一把攥住他的手,道:“前几日为何不杀,要等到现在?”
许云阶眨眨眼,从满心恶意中回神,看着抓握在一起的两双手,道:“我只是在想,明日登基大典,我要如何收复民心,使天下哗然,使臣子信服。”
沈千重从未见过这样的许云阶,锐利、平静,却又是如此脆弱,如此美丽。
许云阶接着道:“天下大乱二十年,战死饿死不知多少人。可陈、高两家却是餐餐加肉,人人锦衣。”
沈千重拉上床帐,催促许云阶躺到里侧,钻进被窝将人抱住,喜悦道:“还以为你只会生病,殿下,你要做点什么的样子很叫我心动。”
没见识。
许云阶腹诽,在黑夜中翻个白眼,转身缩进对方的怀里,闭眼睡觉。
沈千重真是极喜欢这样有生气的许云阶,有许多事做,不再困于病榻;有了权势,有了依傍,胆子大了,什么都敢做。
他如获至宝,夜里美梦连连,都是些许云阶与他白头到老的场景,第二天一醒来就去翰林院,令人加紧写一份诏书出来,他要在许云阶的登基大典上宣读。
回去时,许云阶刚梳好头,宫人在为他穿衣。
大典的衮冕是沈千重亲自监督织造,免去了其汤从前冠冕的“多饰珠玉,华贵而重”,轻简不少。
其汤人尚红,习惯冕服内衬穿白,外面穿红,两只大袖前后有龙,日月在两肩,星在后领,华虫、火、宗彝等也在两袖上,腰间另外配有各种带、各种玉;至于冠,十二珠旒遮住面容,天河带垂在两旁,多重宝石、锦绣修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