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承长生(32)
地上的尸体一个个都瞪大着眼睛看着他,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求情。”
在向他索命:“是你害死我的。”
直到喉咙连难听的声音都发不出,他的父亲才松开手,但依旧架着他,低头在他耳边说:“他们,是因为你而死的。”
那天过后,谢宸就病了,每晚噩梦缠身,白天醒来也形同疯癫,太医都说是癔症,用了无数治癔症的药都不见好。
第一次见掉眼泪的谢宸,柳晟一时间有些错愕,无措的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人在脆弱的情况下抱一下或许会得到一些力量来抵抗恐惧,柳晟立马走到谢宸的身侧,伸出手将谢宸圈在怀中。
谢宸的肩膀后背很宽厚,柳晟用手臂丈量着,平日里看起来总是让人心安的后背,此刻正被柳晟轻易的圈住。柳晟将人抱紧了些,抬起手轻轻拍打着谢宸的背,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一些安抚的话:“别害怕,想哭就哭吧,没事的。”
在柳晟的安抚下,谢宸也不再强忍着,藏了多年的情绪终于释放开来,压抑的哽咽声变成小声啜泣,最后放声哭出来。
不是崩溃的哭嚎,最初的崩溃似乎是在岁月里被消磨了,也可能是谢宸保留了一部分,柳晟无从得知,只是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这场情绪的宣泄没持续太久,哭声很快就停止了,谢宸胡乱抹了把脸,呆滞的抬头看着柳晟:“谢谢,我有点控制不住。”
“没事,没事,谁哭的时候能控制了。”柳晟突然想到上次自己在马车内哭成那个样子,有些无法直视谢宸此刻哭红的脸。
柳晟低头看着柳晟半阖着的眼,整个人哭的蔫巴巴的样子,一把伸出双手,伸进他的咯吱窝,抱小孩一样把他架起来,把他往左边的卧房推:“我有点累了,先休息一下,睡一觉再说。”
走到房门口,谢宸才反应过来:“这里的床有点小,我不睡,你睡吧。”
柳晟看了眼他,自己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想着把床让给看起来无比清醒的自己睡,柳晟有些无奈道:“能有多小,挤挤就好了。”说着推开了门,走进房间。
直到看见房间里的床,柳晟才发现是真的小。卧房里有的东西也一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没有配椅子的桌子,一个小衣柜。
柳晟目测了一下那张床,看起来只比宿舍单人床大一点点,一个人睡的话足够,但两个人却是太挤了。
没想到谢宸私下里可以过的这么简朴,柳晟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衣柜,那是一个精致且有些年头的衣柜,没有镶嵌任何的东西,柜子的边边角角虽然已经斑驳,但两扇柜门上的精艺刻雕依旧栩栩如生,柳晟联系这个院子里的一切,不出意外的话,衣柜里应该是一些麻布粗衣。
柳晟将卧房里仅有的几件东西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就听见谢宸说:“你先休息,我去外面坐一下。”
“欸,等一下。”柳晟拉着就要往外走的谢宸,将他摁坐在床边,柳晟看了一眼本来就小的床,谢宸一米九的大高个往这一坐,顿时显得床更小了。
拍了拍谢宸的肩头,柳晟道:“你先睡,我正好出去逛逛你这院子。”
听见他说要逛院子,谢宸立马站了起来,说道:“我陪你去......”
“算了算了,我们一起挤一挤。”柳晟被要睡一起睡的架势搞得没脾气,脱了鞋就往床里面躺着。
最后,两个人肩膀怼着肩膀躺着这张狭小的床上,距离近到两个人的呼吸在半空中可以纠缠到一起。
窗外的风刮过茶叶树,掀起阵阵沙沙声,偶尔的几声蝉鸣将柳晟带回了那年夏天。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放学后,十二岁的刘长生正往福利院走,在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时,看见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蹲坐在马路边,刘长生走到他旁边,蹲下来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男孩盯着满脸担忧的刘长生看了五六秒,确认他没有恶意后才眼神戒备问道:”此处是何地,你又是何人?”
刘长生花了好几秒才理解了“何地、何处。”是哪里、是谁的意思,解释道:“这里是京城呀,我是刘长生,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依旧戒备的打量着他,看了一圈周围,一切都是陌生的,他皱了皱眉:“这里是京城?”
“是呀,是呀,你是谁呀?”刘长生拍了拍小男孩的头问道。
小男孩被他拍头的动作给吓住,眼中的眼神却散去几分:“我为何要告知你我的名讳。”小男孩的声音虽然稚嫩,却依旧高傲。
刘长生看着他这样说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吧,经常在家玩角色扮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