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女主爆改虐文/靠虐恋系统登基做女帝+番外(71)
提及苍安县时,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位一无是处的县令,干瘦的老头尽管知道纸墨价贵,也固执地将辖地那些失亡者的名字一个个写在上表的奏章里,好似这般,远在皇城的达官贵人便能感受到生命的重量,瞧见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名单背后都流着刺目的鲜红。
可惜啊,这样无聊枯燥的奏章,只会淹没在花团锦簇的锦绣文章中,如同乡巴佬进了阳春白雪的地盘,只惹得哄堂大笑。
不过这东西倒是能给老头昔日的同科进士带来些唏嘘和警醒——同样是登过天子堂的进士,只是被下放数年,便沾染了全身的愚笨,年年都上表那些没什么意义的东西,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繁华的皇城。
杜宣缘在皇帝身边的这两年,数次窥见他扫了眼上奏的人是谁,再一摸奏章的厚度,接着便随手将奏章丢进字纸篓里。
若是杜宣缘正在他身旁,他许会将这来自深爱之人故乡的奏章递给她,温和又耐心的模样。
对于皇城的高官而言,他们不需要那一个个陌生的人名来提醒千里之外发生的血案,他们只需要精准的数字,来计算税收、耕地与人口。
有时候杜宣缘会想,若是那个从火场中活下来的女孩站在他们面前,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用尽全身地力气抓住他们的衣摆,嘶吼着:“为什么不看!为什么不救!为什么不派兵剿匪!”
不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可能会回答:“看了、救了、派兵了,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打仗总是会有牺牲的。”
那个小女孩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哪怕崩断刚刚换下乳牙的新牙,咬也要咬死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牲。
也许会这样做吧——可她终究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
杜宣缘收敛自己无意间发散出去的神思,低头等待着太后对她这一番“猜测”的评价。
“如你所说,那陈三又为何到皇城隐姓埋名?”太后蹙眉道。
杜宣缘心道:这还不好编?
随后她张口道:“正是因此,臣才推测陈三是失亡者之一,无路可去,阴差阳错下流落到皇城,也许这些日子里又有了什么奇遇,终令人才得以效力于贵人。”
陈三兴许与那妖女确实没什么关系,倒是自己有失偏颇了。
太后再想想那妖女的“真实身份”,与皇儿隔着血海深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一起,心情终于开朗起来,她笑着扶起杜宣缘,温声道:“是哀家妄加揣度了,好孩子,你受惊了。”
杜宣缘起身时脚下微微踉跄,可她的双手依旧不管不顾、十分冒犯地抓着太后的手臂,言辞诚恳地说:“太后无过,这不过是臣的一家之言,无凭无据做不得数,但请太后仔细审查,莫要错怪无辜之人。”
太后现在已经想通了,对那妖女全新的身份乐见其成,也不再对陈三此人心生怨怼,乐呵呵宽慰着杜宣缘,并赏赐金银以示安慰。
只是也许是方才有些伤神,金钱带来的慰藉再难叫杜宣缘欢喜。
她面上挂着如同暖阳破冰般温暖的笑,向太后行礼告退。
然而一离开祥乐宫,杜宣缘便似魂灵被抽走一半,只余下一半勉力支撑着这具空壳在世间行走,再没有力气摆出什么表情,所有的虚情假意、遮遮掩掩都如同潮水般褪去,叫这个人像一个肖似真人的木偶。
然而在这道蹒跚的身影一步步走过笔直的宫道,拐上往太医院的岔路时,那端庄持重的“陈太医”再次出现,紧绷的脊骨像一张竭力拉满的弓,不是放出势如破竹的箭矢,便是崩断不堪重负的弓身。
。
陈三无处可去,一直住在太医院的谨行所里。
他刚刚在伙房吃完晚食,回谨行所时恰好在门口遇上杜宣缘。
看方向是从祥乐宫回来的,陈三又见她步履轻快、面带笑意,便觉太后传唤她过去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杜宣缘一到近前便道:“太后怀疑你跟她最讨厌的女人勾结,欺上瞒下、大逆不道,准备向你问责。”
陈三:?!!!
他瞪大眼睛,“惊诧”二字快随着眼珠子一块掉出眼眶了——不是,这种要命的事情,你的模样为什么还如此轻松?
杜宣缘一句话又把他的眼珠子推回眼眶去:“我一通胡诌,将这件事揭过了。”
嘴巴也许刚刚也随着眼球一块脱位,陈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道:“究竟是何事?你又暗中做了什么叫我能蒙混过关?”
杜宣缘歪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再正对着他道:“大概就是假称你与另一人互换了身世,事情做得天衣无缝,绝不会有纰漏,就是这人为太后所恶,连带着看你也不顺眼,好在我尽心竭力为太后娘娘厘清事实,她现在已经不纠结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