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无言的压力顺着罗杰脊背爬到脑海，胸口发闷，浑身冒汗，眼前残影席卷了他的意识。

这是今年极夜天灾的提前预兆。

“进城就安全了，别担心。”罗素说着，刚要拉着罗杰继续往前走，却发现根本拽不动。

一扭头，发现哥哥在无声地呻/吟，手臂青筋崩起，抱着头部，像是困兽，他头顶正弹出刺眼的猩红：

【您的精神值减少10点！】

【您的精神值减少20点！】

【您的精神值正在剧烈下降……！】

罗素看见哥哥那样，彻底懵了。

虽然天色渐晚，但不至于这样吧？

是精神值掉了？

但他也不敢细问，使劲地把火把往树丛上怼，然而就是点不燃。

糟了，最近老下雪，树木太湿了！

他举起法杖，想要施法。

【您的魔力不足，请不要强行使用瞬移魔法！】

法杖用不上力，他慌忙想从牛皮包里掏出药水，玻璃发出空荡荡的碰撞声，却空空如也。

糟了，用光了！

罗素手指翻找，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了？还好吗？”

前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像一道明灯，照亮了黑暗。

罗素猛地呼了口气，他怎么忘了，安康镇侍卫都会巡逻的啊！

“大人救命！”他抬头大喊。

奥古斯丁完全不拖泥带水，直接带领侍卫队朝他跑来，附近一些镇民也放下手头挖土设陷阱的活儿，跟着跑去，想瞅瞅能不能帮忙。

双方还未交汇，远处安康镇亮灯四起。

像是天堂的灯塔，像是炽热的阳光，每家每户的灯一开，猛地照亮了全镇以及野外的空地，树影斑驳，雪地被照得锃亮白皙，比太阳更亮几分。

【您的精神值正在缓慢抬升。】

罗杰听见系统话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他被勾起了往日黑夜里被虐打的经历，那段经历像黑夜梦魇，用冰冷铁索扼住他的咽喉，冬季的黑夜，太可怕了！

冷、好冷啊！他浑身哆嗦。

影影绰绰，旁边的弟弟正在和那些人对话，因为精神下降，他听得忽远忽近，并不真切：

“对，我哥哥精神值掉了，我希望你们能送他回城。”

“好的，法师，现在就动手……”

法师刚要举起法杖，罗杰猛地大喊，“等下！”

众人动作停住了。

罗杰狠狠咽着唾沫，勉强抬起眼皮。

他想看清救他的人是谁。

那些人手提灯盏，光斑巨大，暖色橘光照耀在他身上，使他的瞳孔猛地骤缩。

【您的精神值正在迅速回升。】

精神值回升？

他刚才听到了精神值提升？

怎么可能？

他病态地呼着空气，却发现不仅是他的周围亮了，亮的还有那座城池。

万家灯火，全城通明。

那是什么？他猩红的眼睛看呆了。

那是不同于火把的微弱光芒，不同于暖阳可能会刺伤人的热，却让人觉得安心舒服。

那是他一生中从未见过的明媚光芒。

甚至于让他忘记了身躯的冷，以及浑身鞭笞而来的一道道伤疤。

轻飘飘的羽绒服覆盖到他身上。

轻柔、温暖，再没有过去的严寒。

他抬起头。

那是一个身体精壮的男人，左手正死死掐着野狼闭上的嘴，野狼只能从胸腔里发出呜咽。

视线定格在他的右手上，那是充满粗糙老茧的手，明显是抓握武器留下的。

这人是个狩猎者。

等下，狩猎？这个季节竟然还能出来狩猎？！

他看着那人手心的纹理，只感觉如同自己的命运般错综复杂。

亚瑟忽略了他的神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等着你回去，记得还我衣服，我在农家乐店铺那边。”

弟弟罗素连声道谢。

倒是罗杰捏着羽绒服的衣角，愣了。

他不能明白，这么珍贵的衣服，怎么就这么轻易送人穿呢？就不怕他不还吗？

他艰难地再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向了他原本不关心的路途。

就着灯光，他才看清，原来周围土地灌木丛结了许多浆果，欧楂果、黑醋栗、玫瑰果、蓝莓，树莓，应有尽有。

这些都该是秋季才该结果的。

他的灵魂受到了极大的震颤，手指都在痉挛。

这个城镇的冬季竟然能不畏极夜、不畏极寒，不畏植物凋零？而且还有羽绒做的衣服，有很奇怪的火把模样的东西，而且还能继续保持狩猎，种植，一切都能平稳运行？

最关键的是，这些镇民，都不是麻木的，冷淡的，而是鲜活的，关切互助的。

如果是梦，他愿意长醉不复醒。

雪花翩翩，如蝴蝶纷飞，落在他的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