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白月光出土了(337)
萧遣接过手帕默默擦了眼泪,又呆了一会儿,道:“这里确实很美。”
官吏指着益江:“殿下你看,两岸商铺繁多,生意兴隆,只因江水湍急,得是货船才能穿行,又货船数少,来去一趟费用不低,行商困难,以至于枳在江北少而价贵,枳在江南积烂成肥。要是能有一座大桥直通两岸就好了,隔江谋生的人再不用一年才舍得回家一次,百姓也可买到更便宜的粮食……”
官吏畅想建桥后两岸繁华的景象,滔滔不绝,眼里透着光。
“我生在江北,三十余年也没能去过对岸几次,从小我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建一座横跨益江的大桥……既然楚王游历到咱们益城,便恳请楚王促成此事,造福百姓!”官吏说罢,跪向萧遣。
“好。”萧遣的答应平淡得像随口一提。
官吏试探道:“我估算过建桥的经费,益州的库房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萧遣依旧静静地看着风景,道:“两日内将建桥预算呈报给我,我审过后,快马传回京城给陛下批复,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会留在益州。此事必能落成,你放心,起来吧。”
官吏感激磕头:“小官在此代益州百姓叩谢陛下、叩谢楚王。”然后站起来,关心道,“小官见殿下郁郁寡欢,若是有心结,还是及早解开了好,俗话说情深不寿。”
萧遣:“你父亲刚过世,你却能不受情绪所累,带我游赏。”
官吏吸了吸鼻子道:“只要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我就有劲儿干。此番登高便是想带殿下俯览益城全景,观益江之貌,提修桥之建议。”
萧遣:“谢谢。”
官吏茫然不解。
萧遣:“我好像没那么丧了。”
官吏:“殿下蓄发吧。”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剃发被视为一种自弃。
萧遣想了想,苦笑道:“秃一半,索性剃了。”
官吏:“原是这样,殿下为国操劳,真是憔悴了。只要殿下不是意志消沉就好。”
三日后,益城的大小官吏、工兵全都剃了光头。
萧遣惊道:“你们怎么了?”
官吏摸着光秃秃的脑袋有些腼腆道:“建桥提案殿下保证陛下一定批准,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着手准备,眼见是又忙又累,还是剃光头好,剃了清爽又省事!”
那天难得萧遣笑了,至少在江熙这次看到的幻境中,萧遣第一次笑了,被他的子民们所感化。
而后幻境连续闪过一些片影:萧遣在宣州峡谷迷路,在肃州森林昏迷,在钧州下井被埋,在阜州劈山开路遭遇虎袭,在沐州吃到甜咸苦三味豆腐花……总而言之,一路挺衰的,都是他到过的写在《熙游记》的地方。
在这些磕磕绊绊中,萧遣才慢慢变得开朗了些。
接着,情境来到一个仲夏,在梵州的某个山水间。
一名男子晕倒在无人的溪畔,赤裸着双足,溪水半没过他的身体,浸湿的白色轻衫映显出纤瘦的身材,长长的青丝半披在背上,手腕上有多道勒痕,脚腕系有一颗铃铛。在一片长满青苔的石岸上,男子就像一颗嵌入其中的白玉。
萧遣这段行程独有冷安陪行,两人来到溪旁饮水,发现了这名男子。
冷安上前翻过男子身体,拂开乱糟糟的头发,看清面目后,纵是勇武如他,也被吓退几步。哪怕是个死人,是个烂得面目全非、浑身长蛆的死人,冷安都不至于恐惧如此。
萧遣疑惑地走过去俯首一探,顿时神光凝聚,眼瞳颤颤,立即蹲下试探男子的鼻息,将男子抱离了岸边。
冷安从惊恐中回过神来,跟上去,在地上铺开垫子,萧遣将男子轻轻放上去。
男子脸上抹有脂粉,眉目精致,绛唇映日,竟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就像是孪生兄弟。
江熙自个都愣了许久,心想自己若是瘦个十来斤,保不齐就是这个模样!
这个男人不……不会是月刹罗吧!江熙冒出股股冷汗。
冷安话都说不利索:“江熙明明……明明被烧死了!不可能……不可能!即使他没被烧死,皮肤也不可能完好如初!”
萧遣默不作声地擦掉男子脸上的脂粉,仍旧像他,但也有了不同的地方——男子脸上有一颗恰到好处的泪痣,眉毛偏细,天生得温婉文弱,惹人怜爱。
冷安把男子扒了个干净,见其有根,舒了口气道:“不是江熙,吓我一跳,但也长得太像了!”
萧遣依然沉默,取来自己的衣裳给男子穿上。穿到一半时,男子醒了过来,看到俩人警惕地退缩,害怕地遮抱住自己的身子。
好一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需要人疼的落难美人模样,又像只俊秀的小白鹿。江熙都想给他买甜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