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暴鳏夫他嗜血无情(146)
佛修们跟着住持一起静默。
这样的事情他们好像已经做过了千百遍, 千百遍都无法化解其中悲怆。
住持身姿挺拔, 声音苍老,“南白佛子镇魔遭重创, 带他回去好生修养。为此牺牲的弟子,安葬于菩提山。”
“是。”
佛修们准备着手去做。
住持却似还有话要讲, 佛修们看着立在镇魔殿前的老者,镇魔殿太高,而老者显得太渺小。
他的眼睛总体依旧清澈,只是眸底似乎多了些许杂质。
住持缓缓开口,“迦南佛修,为斩妖除魔而立,魔物不灭,迦南难安,愿,诸位不悔。”
“弟子无悔。”
他们或愤怒或憎恨,却是心甘情愿赴死。
天下生,比一人生,值得。
在决心入迦南寺时,他们已经做好了这份觉悟。
风雪愈发的大,佛修们将南白送回禅房,怀安卧在了南白身侧。
其间来了位禅医,他并未给南白诊治,在房间里站了一会,例行公事般写下一份药方便离开了。
禅房里很安静。
确定不会再有人出入,怀安化成了人形,他仔细检查南白的伤。
僧衣褪下,怀安的手微颤。
南白浑身上下寻不到一处好皮肉,这僧衣裹着的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骷髅。
在怀安的认知里,这样的模样更似死了上百年的四十,绝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难怪,住持那样苍老,扶着南白半点不见吃力。
怀安心中惊骇,南白的面容完整,呼吸微弱,若非怀安解开这一身衣服,他根本不知南白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他是妖物,虽妖丹被人挖走了,但南白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给他渡的修为并未散开。
怀安当即准备为南白疗伤。
他指尖的法力刚涌出,未来得及输送给南白,南白躯干上的皮肉竟开始自行愈合,白骨生肉,躯体新成。
一只手攥握怀安的手腕,南白睁开黑色深瞳,“色/猫。”
南白的声音暗哑,他的手好冷,贴在怀安的皮肤上,比死人的温度还要让人恐惧。
怀安不知要如何辩驳,“你受伤了。”
南白攥着怀安的手腕不放,拇指轻轻磨蹭,黑色的瞳盯着怀安,不知是在笑,还是在筹划着更深的谋算,“你没有杀我,你没有机会了,小猫妖。”
此言一出,结合南白方才的模样,怀安明白了南白所说的最虚弱时刻是什么意思了。
如若南白认定怀安接近他的目的是为取他性命,还这般无所谓的,近乎是带着对自己的恶意来告诉敌人该如何杀掉自己。
怀安不可控的为南白对自身的残忍感觉到愤怒。
他白着脸,要挣开南白的手,南白攥得更紧,“气什么?气方才没能出手杀掉我?”
南白的力气很大,怀安的手腕处还留有南白的咬痕。
他怒视南白,“死亡是一件很值得歌颂的事情吗?人死灯灭,在这个世界上将什么都不会留下,你在意的,你憎恨的,都会一并消失。而那些深爱你的人,只能在痛苦里日复一日的煎熬。”
“死亡是最自私最懦弱最胆小的行为了!尤其,尤其是你这种将生死交握到别人手里的行为,极其的...”
让深爱他的人感到不安。
怀安收住声音,实际上作为让南澈目睹他死亡的人,他最没资格讲这些话。
他一心想让南澈成神,为此忽略南澈感知到的痛苦。
怀安垂眸,“抱歉,是我失态,你没事就好。”
他转身离开了禅房。
南白怔愣,而后笑得不可自控,哈,竟然会有人同他讲他死掉会有人难过吗?
不会呢。
他死掉的那日,全天下的人都会为此感到由衷的幸福,悬于颈上的利剑,有朝一日终于被取下,如何不快乐。
也就只有这只不知实情的蠢猫。
南白的神色在下一刻变冷,他面无表情拭去眼角的泪,也不一定是蠢猫。
也有人这样假意惺惺的关心过他,讲着他死掉也会有人为他难过这样的假话。
那人只不过是希望他心甘情愿的赴死罢了。
他如那个人所期盼的那般,甘心走向自己的坟场,可惜啊可惜,那人不知道,他的生死并不由他自己控制呢。
-
迦南寺的雪落了许久,清扫出来的石子路很快被洁白的色调覆盖。
佛修作息规律,倒了夜里,寺庙里不见烛火,不见人影,怀安以人的形态也无需忧心自己被发觉。
他不知自己要去往何处,漫无目的的游走在迦南寺内。
他在想南澈守他的百年。
南澈没有上帝视角,他不知道怀安将会拥有新生,那么他在冰冷的皇陵里守着怀安的尸体是什么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