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敌国帝王后(152)
谢尘安卸了力般,缓缓松开她的手。
江辞宁问:“谢先生,我想下去了。”
谢尘安没有动。
有冰凉的雨珠砸了下来。
谢尘安眼睫濡湿,倒像是哭了一样。
“谢先生,下雨了。”
他终于拉着她的手,跃下树干。
山风拂动两人的衣袍,谢尘安静立不动,眼神复杂看着她。
江辞宁道:“谢先生放心,我知道你们这么多秘密,如今怎么都算一条船的人了。”
“辞宁必定守口如瓶。”
她略一颔首,率先离开。
山道崎岖,她身形纤瘦,白色裙摆在风中招摇,像是谷底盛开的一朵花。
谢尘安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山风微凉,那些经年累月压抑在心底的往事在此刻似乎乘风之上,随着这摇晃的山风散落在大山深处。
他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手中温软触感尤存。
谢尘安垂下眼眸,轻轻一握。
山中雨落得急,瓢泼大雨落下,谷底的小溪渐渐变得浑浊。
众人陆陆续续醒来。
江辞宁已经穿上了晒干的衣裳。
谢尘安搓洗得很仔细,但血迹到底是难清洗,衣袍上留下了一些浅浅的暗色印记,晃眼看去,倒像是故意洇染在衣料上的花纹。
因着下雨,也不着急赶路,江辞宁继续躺回围布里。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那通谈话,她闭上眼时,终于不再是自己挥刀杀人的画面。
江辞宁沉沉睡去,酣甜无梦。
众人歇息了一上午,雨渐渐停了,他们开始赶路。
地上泥泞不堪,江辞宁脚上有伤,走得愈发艰难。
踩到一块石头的时候,她脚底刺痛,身子偏斜,险些摔倒在地。
背后有人扶住她的胳膊。
是谢尘安。
她正要道谢,谢尘安忽然蹲下身子:“上来。”
江辞宁一愣。
同行的还有许多侍卫,虽然他们一路沉默,像是数条影子般跟在身后,叫人轻易忽视他们的存在,但到底那么多人在场。
江辞宁立刻道:“谢过大人,不过我自己能走。”
谢尘安淡淡道:“他们都是我的人。”
“你脚上有伤,现在天气炎热,若是不想伤势加重,便不要逞能。”
江辞宁已经察觉到脚上伤口在流血,也知道他说的话没错。
她垂下眼眸,轻轻搂住他的脖颈,像是在呢喃:“谢先生,我会好好锻炼身体的。”
若不是宫中娇养的这十年,她哪里会像现在一样,走一夜路便磨得四处是伤。
谢尘安似乎极轻的笑了下:“好。”
归寒离得最近,将他们的对话尽数听到耳中,埋下头,盯着自己的足尖。
身后暗卫们也纷纷垂下头,不敢看前面背着江辞宁的主上。
分明已经赶了一夜路,谢尘安身上却依然带着淡淡的清香。
山中雾气朦胧,他袖袍间的香也带了一分湿,生出些缱绻的意味,丝丝缕缕萦绕在江辞宁鼻尖。
江辞宁手心莫名生了些汗意。
她松松地环着谢尘安的肩,呼吸也放到最轻。
江辞宁全然不知,她越是这般,越是叫谢尘安心神不定。
身上的少女柔弱无骨,手臂松松环在肩旁。
随着步伐颠簸,她偶尔碰到他脖颈,似是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却叫泛起的涟漪迟迟不散。
偏她的呼吸又轻又软,挠着他的后脖颈,像是千万只蚂蚁在攀爬。
谢尘安只走了几步路,丝毫不觉累,反倒生出一身热汗。
江辞宁察觉到手掌之下的薄薄衣料被汗水湿透,误以为是她太沉,于是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用力提起一口气,生怕自己压着他。
背脊之上传来奇异的触感,谢尘安浑身一僵,旋即哑声道:“殿下,放松。”
“你越是这般紧绷着,越是难背。”
江辞宁有几分尴尬,缓缓放松身体。
“谢先生,要不放我下来吧,我太沉……”她又动了动身子。
“别动。”他打断她,语气莫名有几分凶巴巴。
江辞宁愣了下,只好将他搂紧了些,腿上发力,把自己当做一只抱树的松鼠。
谢尘安宁心静气,强行压下杂乱的心绪。
稍稍冷静之后,便察觉到她在手脚并用,努力“挂”在自己身上。
谢尘安想到什么,不由失笑。
也罢,就让她将自己当作一棵会移动的树,又有何妨。
这般想着,谢尘安终于不被她的呼吸和触碰撩拨,脚下步伐也快了起来。
江辞宁暗自观察着谢尘安,直到走了许久,依然不见他气息紊乱,她才放下心来。
看来他没有在逞强。
不过江辞宁忽然想到,谢尘安背着一个人走了这么久,还能足下步伐稳健,气息绵长,哪里像是众人口中那个身体羸弱,命不久矣的世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