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敌国帝王后(64)
她想嫁给旁人,太后都要叫旁人死,又怎么可能愿意放她出宫为皇家祈福?!
太后眼里只有听话与不听话两种人,只要她忤逆了她的意思,最后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只因为不听话被活活打死的猫。
不,难道她终究还是逃不过梦中宿命么?
嫁给顾行霖一事如此,被送去和亲亦是如此……
寒风倒灌,灯火飘摇,将屋内的一切都映照得晃动不休,宛如恶鬼獠牙。
江辞宁盯着幽幽灯火,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风荷意识到这镯子来路不简单,忧心地蹙起眉头,正要开口,忽然见自家殿下面色平静放下镯子。
江辞宁的音色透着一丝奇异:“风荷,抱露,帮我备水,我要沐浴。”
夜里风又大了起来。
天上乌云一团团,掩住月色,宫道上黢黑一片。
两道身影穿行在暗色之中,没有挑灯。
江辞宁披着一件暗色的斗篷,斗篷边沿宽大,遮挡住她大半张脸颊。
她怀里抱了一壶温好的酒。
冷风呼号不休,唯有怀中之物透着些微暖意。
江辞宁寒凉一片的指尖贴在温热的酒壶外,微微蜷缩着。
风荷跟在她身后,嗓音里已经含了些哽咽:“殿下。”
江辞宁蓦然想起梦中大雪纷飞,她们二人也是这般艰难地在寒风中穿行。
十年岁月,叫她被养成了一朵温驯的花,亦成为他人手中一枚棋子。
从此命运不由己。
但江辞宁知道,她绝不会再按照既定的路走下去。
绝不会。
苍狼军到底是隐在暗处的,又如何尽心尽力寻找梦影的下落。
更何况对面之人是皇家,是太后。
但有一个人不一样。
他有通天之能,既然能扎根于敌人腹地,对抗一个太后……又何尝不可?
她知道,今日是梦影,明日便可以是其他人。
只要触怒了上位者,自己和身边之人……下场终归是不会好的。
已至夤夜。
宫中四处幽暗,青藤斋的一角灯火便如萤火漂浮在半空中。
江辞宁停下脚步,凝眸望去。
片刻后,她将怀中酒抱紧了些,声音缥缈:“风荷,你就候在外面吧。”
“若是……”
“若是一刻钟后我还不出来,你就先回去吧。”
在风荷慌乱的表情中,江辞宁垂眸,一步步走向了青藤斋。
春夜寒凉。
寒气凝结在窗棂上,月色似乎也凝成了冰,只余灯火摇晃。
青藤斋里燃着炭盆。
谢尘安坐在桌案边,一只手执着玉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另一只手蜷在唇边,轻轻咳嗽着。
屋子里药味更加浓郁了。
谢尘安向来畏寒,如今这场倒春寒来得凶猛,谢尘安接连服下几贴药,却依然不见好转。
暗夜寂静,门扉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谢尘安笔下一顿。
门扉再度响起一声轻响。
声音短促,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
“归寒,去看看是谁。”
他继续提注,玉笔落在宣纸上,墨色洇开。
片刻之后,一道轻灵柔软的声音响起:“请问……谢先生在吗?”
银钩铁画的落笔忽然一折,拖曳下长长一道墨迹。
谢尘安倏然抬眸。
片刻后,归寒进来了,暗卫最重要的便是喜怒不形于色,但此时他的语气里却没忍住带着一丝古怪:“公子,长宁公主求见。”
谢尘安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戒尺之上。
宫灯昏黄,如同鎏金裹住墨黑色的戒尺。
“让她进来吧。”
门开合,又无声关上,将泼墨般的夜色隔绝在身后。
细小的气流卷动苇帘,帘动之间,内室那道静默的身影若隐若现。
江辞宁心脏狂跳起来。
片刻后,她终是抱着温好的酒,一步步靠近苇帘。
谢尘安静坐在桌案边,凝视着苇帘。
苇帘遮挡住来人大半身形,只看得见月白色的撒花百褶裙随着她的步伐翻动,如同蝴蝶扇动翅膀。
白皙如玉的手掀起苇帘,宽大的袖袍往下堆叠,露出一只松松悬在手腕上的玉镯。
肌骨胜玉。
谢尘安蓦然想起许久之前,她也曾这般找过他。
只是那时是白日。
而此时,唯余昏黄烛火映亮暗室。
她从苇帘后探出来的脸颊亦被包裹在一片晦暗暧昧的光中,一双剪水秋眸含着细碎的光。
江辞宁踏进苇帘之内,看清了身着苍绿道袍的谢尘安。
她将怀中的酒抱得越发紧了。
宫灯映亮室内一角,谢尘安的身形沐浴在半明半暗中。
他的脸微微侧着,眉眼唇鼻的线条如同刀凿斧刻,又被温软昏黄的光晕染得神秘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