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敌国帝王后(70)
原来如此。
江辞宁微微叹了一口气。
齐帝近些年来越发耽于享乐,宫中丝竹绕耳,夜夜笙歌,上行下效,发生这样的事也不足为奇。
她又问:“圣上那边如何?”
风荷忧心忡忡:“圣上大怒,已连夜召集大臣们入宫。”
她环顾周围一圈,压低声音道:“现在消息陆陆续续递到各宫主子那儿,已经有坐不住的人在收拾细软了。”
大燕大军三天连破三城,如此来势汹汹,恐怕不日便可直取华京,众人如何不慌?
江辞宁放下狼毫,神情微凝:“传我命令下去,毓秀宫众人各司其职,不许异动,惹事生非者,交由内廷。”
殿下极少这般约束宫人,风荷闻言神色亦是凝重了几分:“是。”
江辞宁望着那幅没能练完的字,微不可察叹息一声。
齐帝此人,刚愎自用,又好大喜功,当初爹爹便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害死的。
如今大燕大军压境不假,但若是谁敢异动,不明摆着是不信他齐帝,是不信大齐能解决此次危机么?
这绝对是触了齐帝的逆鳞。
如今局势紧张,她必须管束好自己宫里的人。
主仆一场,她至少要在大齐彻底陷入战乱前,保住他们的性命。
果不其然,第二日齐帝便因为宫人私自窜逃大发雷霆,杖杀宫人数名,甚至严惩了几个妃嫔。
本就愁云惨淡的宫廷里蒙上一层血色阴影,人人自危。
局势动荡,各宫都关门闭户,偏偏上书房的课业还是如期进行。
只是不少人称病出宫,年长的皇子们也整日被叫去仪事,整个上书房空空荡荡,人心惶惶。
春末的上书房外已郁郁葱葱,刚下过一场雨,雾气腾腾,绿意浓稠得几乎快要滴落。
几位留在宫中的贵女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听说是谢先生要坚持继续上课的。”
“竟是如此?我本想出宫,偏偏但爹爹不允,让我在宫中好好求学……”
她们声音压得低了一下,谈话也变成断断续续。
“局势……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坚持上课?”
“谢家百年……自然是不惧……”
忽然有人轻咳了一声。
众人如鸟兽散。
江辞宁偏头,见一袭青衫破开浓重雾气,翩然踏入室内。
雾气凝结在他鸦羽般的长睫上,衬得瞳色愈发深沉。
两人目光相交。
江辞宁的胸膛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她有些狼狈地避开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不着痕迹移开。
江辞宁的指尖微微揉皱了书页。
一堂课毕,有内侍早早候在门外,见谢尘安这边结束,走进来低头耳语:“谢大人,圣上有请。”
他闲闲卷起书册握在手中,随内侍离开。
宽大的道袍扫过江辞宁的桌案,留下一点清苦的药香。
明明今日一切如常,但江辞宁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是在生气吗。
是因为她迟迟没有给出自己的答复吗?
窗外乌云翻滚,狂风扫落一地残花,又要下雨了。
众人匆匆离去,上书房很快只剩下江辞宁一人。
江辞宁不疾不徐将今日新学的内容默了一遍,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如此静坐片刻,纷繁的思绪也慢慢平和下来。
她正埋头抚平书页,忽有一道暗色阴影落在纸上。
江辞宁心脏一跳,后知后觉来人身上并没有药香。
她抬起头来。
“卫世子?”
少年一身玄衣,周身气息沉沉,如同一把裹着冷霜的利剑。
他垂着眼,表情看上去有一丝愧疚:“辞宁,那天……是我冲动了。”
原来是在为那一日的事情道歉。
江辞宁摇摇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当时我也有顾虑不周的地方,没有提前同你和卫伯伯说一声。”
卫濯忽然抬眸,“辞宁,你请旨赐婚一事,另有原因对不对。”
那日他听闻辞宁请旨赐婚不成,还被太后罚跪,一时间气昏了头,才说了那番混账话。
可后来回去仔细琢磨,又觉得不对劲。
圣上驳回了她的请求,辞宁还是会如期嫁给太子。
辞宁这么折腾一番,反而惹恼了东宫,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更何况他自诩也算了解辞宁,辞宁与她那表兄……根本不可能如同传闻中一般两情相悦。
他现在能笃定辞宁一定有所谋划,却不知她到底在作何打算。
但眼下形势如此混乱,他也马上要随爹爹出征……他不能眼睁睁看她一个人留在宫中。
谁也说不清将来会发生什么,若是战火烧至华京,她又该怎么办?
江辞宁看着面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