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强取豪夺(82)
“嗯?”
裴老太太琢磨着孙儿的语气,又抬头,逡巡几番他神情,方继续道:“我瞧了眼他家幼女的画像,年方二八,年纪虽小了些,但生得端庄秀丽,打眼瞧去,颇有几分成熟之态。人知书达礼、才情亦是不俗,能诗会画。祖母心里是很有几分满意的,就不知你如何想了?”
裴铎观祖母神情,便知她何止是几分满意,分明是极为满意。
本应下倒也无妨,思虑片刻,方抬起头:“祖母,娶妻这事或早或晚,现下倒不必那般急切、匆忙。”
裴老太太浅啜口银珠递过的茶。心中暗忖,左右尚书家那幼女年岁尚小,她确也不急于一时,再待上些时日也可,又思及采芙之事,遂点了点头。
在裴铎转身时,裴老太太嘱咐了句:“可以不急于一时,但你也需上些心。”
裴铎拱手应“是”。
姜宁晚被旺顺前来告知不用成日里抄经文了。
她低头,微蹙眉,瞥眼已经抄了一半的经文,搁了笔,轻捶了捶发酸的手臂。
云妈捧着青花碟,凑上前,满脸喜色:“采芙,你瞧,二爷当真心疼你。”
姜宁晚抬头,瞥了她一眼,云妈见她面色温和,心里松快异常,忙不迭递过青花碟:“采芙,你尝尝,这是二爷特意遣人送来的。”
接着又道,“我不过是在旺顺管事面前提了一嘴你喜爱吃枣泥酥,二爷便马上让厨房里的人送了过来。这枣泥酥,选用的上等赤红、圆润红枣,去皮、核,小火慢熬出软糯枣泥馅,和入猪油、白糖,外皮似千层花瓣般,层层叠叠。”
“口感一绝,你快尝尝。”
姜宁晚没驳她的意,随手挑了一块。
云妈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说着二爷如何如何好,道是怕她劳累,一大早便去求了老太太开恩,免了这份苦差事。
姜宁晚也不知听进去没,只咬了口酥皮,味同嚼蜡。
若不是因为他,她根本不必抄这个东西。
没了抄录经文这件事后,却仍有一堆布料等着姜宁晚去裁、去绣。
姜宁晚拈着绣针,目光落在料子上初具雏形的小老虎上,忽地,心中生出几分陌生。
从前,她能安静地在绣架前,待上一整日。那时,张妈与春喜皆道她是奔着成为天下第一绣娘去的。彼时,她只是勾着唇笑,绣针在她手中,似活物般,精巧灵动。
然,如今,姜宁晚瞥了一眼绣绷,又轻摩挲了几遍绣针,却总觉得手感不对、样式不对,横竖瞧去,哪哪都找不出出挑的地方。
姜宁晚只得拆了线,重新来过。
整个下午,她绣了又拆,拆了又绣,如此反复,直至夜里。
身后的毡帘不知何时露出一个缝来,有人悄然掀了毡帘。
云妈忙为二爷挑开毡帘,恭敬立于侧。
裴铎入内,扫了眼背对着他的单薄背影,当下半眯了眸,隐有几分不悦。
云妈小声道:“二爷,采芙一下午都在这儿绣东西。”
“那便连午膳、晚膳都不用了?”
主子爷陡然冷了声,云妈哪经受得起这般,当即噤声不言。
裴铎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本以为能瞧见什么栩栩如生的物什,结果入眼却是一堆杂乱无章的碎布,他面色沉了几分,声音也冷了:“这就是你绣了一下午的东西?”
头顶上方猝然传来的声音让姜宁晚猛地抬起了头。
她丢下手中的绣针,轻声道:“许久不曾绣,手生了些。”
裴铎抬起她脸,让她直视他,目光锐利:“当真是手生?”
“还是不愿意绣?”
姜宁晚垂下的手指微蜷起,裴铎眯眸,冷视她。
“确是手生了。”
“二爷那般宠着采芙,采芙要吃些什么、用些什么,底下婆子便立刻递到我手边、嘴边上,采芙一丁点自己动手的机会都没有。采芙原本过惯了苦日子,这陡然间,进了富贵窝,可不就被养叼了胃口,哪还习惯拿这绣针。”
一番话说得倒是情理之中。裴铎将人又从上至下细看了遍,待目光落到她手时,停顿了瞬。
他皱了眉,扭过头,厉喝一声:“进来。”
云妈只觉脊背发凉,两三步便上前:“二爷。”
裴铎指了指姜宁晚的手:“你们就这般伺候主子的?”
云妈忙抬起头,便见到姜宁晚指尖出了血,她愣了愣,想来应该是绣东西时,针扎的。
云妈也是满心委屈,采芙是绣女出身,谁知她还这般不小心?
裴铎却未给她留解释机会,唤了旺顺进来,将人拉下去挨板子。云妈一把年纪了,想起至今还腿脚有几分不利索的周妈,吓白了脸,整个人都在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