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死谁死？

她被带到校长办公室时，还是愤愤不平。

如果人死了可能要去少管所，但人没死那就要讨论赔偿。

李心艾全程高仰着头，“怎么样？我还未满十四岁。他死了也是活该！”

她说话的方式完全不像未满十四岁。

对面的学生家长被吓了一跳，不是愤怒，而是被吓了一跳。

顾贤莫名其妙的也在那里，他是目击者，而且现在李心艾妈妈不在，他妈也来了，代替李心艾的妈妈。

后面阿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过来了。

风尘仆仆，穿西装，披散着长发，没有化妆，美得惊人。

大家知道她也要来，所以在那里边喝茶边听校长说教的等了两三个小时。

最后那边的学生爸爸都坐立不安了。

顾贤想，他是不是觉得比起儿子的伤口，现在不要浪费时间，让他继续去处理商务会议，会有效率一点。

李心艾的妈妈来的时候没有坐，她听李心艾说完了所有的话，李心艾全程抓着她的手，这说明李文在孩子心目中是很好的妈妈，她来，李心艾就依靠了。

然后李文往后靠在办公桌上，环视他们所有人，语气疲惫，她说：“她说得没有错啊。”

顾贤不安地在凳子上扭动了一下，想阿姨是不是完全没搞清楚重点？

阿姨说：“心艾确实没满十四岁，杀了人也不用坐牢的。”

这两人的脑回路倒是一脉相承。

“所以我们谈赔钱的事情就好。”

对面的贵妇人很激动，说“对，那就赔，赔偿，我要让你们倾家荡产。”

李文说：“不，才不会呢。”

她真是现实得可以，“法院也不会判这么多的。”

学生还在医院里，就是自己女儿打的，在学生的母亲面前说这个。

顾贤已经对阿姨升起尊敬之心了。

“而且不是赔偿，是赔钱。”

阿姨竟出乎意料地有耐心。

“股票投资失败，那叫赔钱。莫名其妙发生什么事情，也会亏损。”

“但【赔偿】是做错了事的人才做的。你有吗？”阿姨偏头问李心艾。

她笑着摇头，说“才没有！”

之前李心艾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手握着手臂，孤军奋战，强撑着，其实也很不舒服，妈妈一来她眼睛就亮起来了。

阿姨说的越多，她就越开心。

李心艾现在别说找回自信了，顾贤觉得她连道德感都找回来了。

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只是被他们误会、冤枉、侮辱了而已。

李心艾说：“我才没有做错。”这话简直掷地有声，在校长办公室里回响，校长很不安地抽纸，擦额头上的汗。对面学生的爸爸抬起头，贵妇人感觉要晕过去了。

阿姨说：“我给你三百块。现在就给。”

从皮夹中抽出崭新的钞票，感觉像是在机场才临时换的。

顾贤木然，这点钱都不够付从学校到医院的车钱。

“代表歉意的就这么多。至于多的【赔偿】，你就告我吧。”

法院怎么判我怎么付。虽然没说出口，但就是这个意思。

阿姨从头到尾情绪没激动，她平静、无奈、有点疲惫。

好像在转述别人的话。

但她的意思完全表达过来了，某种意义上比李心艾还要目中无人。

李心艾眼睛发亮，崇拜地看着妈妈。

对面的贵妇人几乎要扑上来打她，被按住了。

妈妈揉揉李心艾的头发，把它揉乱了，说“我们去吃东西吧。”

官司打了一两年。请最好的律师。

阿姨好像宁愿把钱投在这上面，都不要赔偿给对方。

顾贤是觉得她是这个态度，才能培养出李心艾这样的小孩。

虽然小时候，和妈妈不太常见面。

不过李心艾坚信自己是被爱着的，而且能感觉到支持。

那次之后李心艾当然转学了，让顾贤妹妹入学的事，他妈也再没提过。

顾贤倒是因此对李心艾特别印象深刻。

两人莫名其妙熟悉起来了，虽然也没什么交集。

后面有次，顾贤给她看学校论坛上的帖子，【笑死，长这样怎么好意思上学？】的那个。

李心艾看图片，笑得不行，她说：“什么啊，怎么这么丑。”

顾贤看她，他说：“是你打的。”

李心艾说：“对啊，我知道。”

顾贤肩膀卸下力来，他完全认输了。

李心艾笑着操纵手机，回贴了个【秃头傻吊】。

还问顾贤，“你原本以为我会做什么反应，突然愧疚吗？”

顾贤从没有哪一刻，像那时一样觉得自己很蠢，他说：“别说了。”

其实他当时接了一个角色，总觉得要搭戏的一个女配——非常敏感，出场次数不多，但给人深刻印象（坏方面）——和李心艾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