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亡妻系统后她成了全修真界的白月光(191)
少女一开始笑着看向他,但渐渐神情迟疑起来,她终于道:“你、你哭什么?”
少年吃着馒头,泪珠不断从那双赤眸里滚出,大颗大颗的,倒是晶莹剔透的泪水,沾在银色的浓睫上,像一层霜叠着一帘透色珍珠。
真正的珠泪盈睫。
他一张脸本来就白得吓人,哭起来时眼尾的红从薄薄的白皮下透出来,沁着血一样,脸上其余地方却还保持着僵死的白腻。
不大的一张脸,五官凌厉得像工笔雕琢的画,调和的色彩却浓艳而怪异。
他吃完了一只馒头,还没说话。
少女的问久未得不到回答,却很是耐心地等待着。
少年却忽地抬头看向她,从她眉眼行间看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无所谓。
“仙人——”
他久未与人对话,一出声嗓音喑哑而干涩,难听到他自己都羞愧。
他立刻恨起自己的嗓子来,再次陷入那种冲得他眼眶酸痛的羞耻辛辣感里。
“仙人?”她这样喜欢笑,总是不知为何地就微笑起来,脸上的表情柔和如云,带着种俯瞰一切的空灵。
少女弯眸,望着他道:“我不是仙人。”
她顿了顿,问道:“我应当会在你们这儿停留一段时日,你叫什么,我们总该认识下。”
“我……”他用与她轻灵美好的嗓音格格不入的嘶哑声音道,他几近自弃般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叫明穆。”
“明穆?”她很惊奇,“你也姓明?”
明乃皇姓,少女转而想到什么,笑道:“原来话本里说的是真的,便是权贵豪奢,最爱做藏腌捻臜之事。”
她对一个皇子如何沦落到吃个馒头都大哭的遭遇,并不表现出多大的同情。
——这叫他多少松了口气。
他不愿她同情他。
但他也说不出自己哭,不完全是那馒头的缘故。
“我还没学会卜筮术,所以看不透你日后会如何,”她提起那一袋食物,送到他腿便,而后带着十足的纯然道:“不过就是看透了,其实也没意思。”
她并起剑指,空中一挥,只听得“啪嗒”一声轻响。
那断裂的秋千竟无风自动,并在迅速间恢复了完整。
木板与握绳上久经风吹雨蚀的青苔污迹也尽脱落,清洁如新。
她走到秋千旁,坐下,向后轻轻一踢,那秋千便继续吱呀吱呀地悠动起来。
他的目光不由跟着秋千,随着她在空中上下翩飞的水蓝色裙角。
“嗯?”她注意到他追随的目光,揿住秋千,抬起眼看来,“你也来坐吧。”
闻言,少年的脸立刻涨红了。
他呜呜吱吱地摆手,一伸手却见自己探出短囧衣袖的嶙峋腕骨,更是窘愧而自惭形秽。
她对他很疑惑,“又怎么了么?”
少女的疑惑声里并无责备,但他偏生比被受了苛责还难受。
狠狠眨了眨眼,明穆指指手中握得有些变形的馒头,含混地唔了声。
她便不多说了,“那你先吃饱,再和我玩可以么?”
她虽在询问他的意见,但从她的表情里看得出也不是很在意他的回答。
神通广大的仙人,身上的天真随意像一种浑然天成的漠然。
而站在她面前的明穆,刚用一只馒头躲过他深一步露丑的危机。
其实她早已看见他的窘迫不堪,但还能与他交流许久,可见她不在乎他的美丑。
只是是他自己内心深处伸出的一点焰火,照亮了他难得的羞耻心。
以至于让他要从两件破衣烂衫里,捡出一件没虱子的以供遮羞。
未尝不知是自欺欺人。
明穆僵木地啃着冷掉但仍旧松软的馒头,吃着半晌,又掉过身背对秋千上的少女。
眼泪就在背过身的刹那,掉进了咬开的馒头里,就着泪水吃下,咀嚼……咀嚼……无知的兽一般的咀嚼……
从唇齿到喉道,乃至整张皮肉包裹下的空虚灵魂,都感到一种深而厚的苦意。
便是满汉全席也有吃尽的一日,何况这只小小的馒头。
望着空了的手心,心底的慌乱再次像开闸的洪流般,漫过心房,如有实感地浸到颈项处,窒息一般的心慌。
谁能说得清这般感受。
明穆从小没受过教习,听见最多的是宫人们对他嫌恶的声音。
他试图从这些湿淋淋沾满泥水的字眼里挑拣出一两个干净的,终于在泥涂里找到时,却发现自己缺乏将它们组合成得体言辞的能力。
一股深深的绝望像饥饿般在体内咆哮,咆哮带起的余波震得他胃中倒着苦意,似乎也在痉挛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