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卿卿(213)
努力想从黑暗中看清她姣好的面容。
正如那天晚上,她替他挨了刀子,他带着奄奄一息的她在马背上疾驰回府。
好笑吗?
彼时那个替他挨刀子的人,和这个嚷嚷着要杀了他给苏乐卿复仇的人,是同一个人。
“快点啊,别愣着!你是珏人军营住习惯了舍不得走了?”
竹意在马背上焦急地催促他。
李颢懿将心酸和落寞藏进夜色里,握着她的手,上了马,稳稳坐在她后面。
这样的感觉无比熟悉,只是今晚受伤的是他,而她在他怀中很鲜活,很康健。
她双腿夹了夹马腹,随意嘱咐他坐好,因为她策马一向很快。
李颢懿安静地在她身后,将她圈在怀中,由于身体乏力,他随着她一起伏低身子,把持不好力度,几乎将上半身整个压在她身上。
他疲惫地将脸靠在她的脑袋旁,耳边凌厉划过地,除了风声还有一些冰凉的枝叶。
多么希望,这条路可以无尽长。
他可以一直这样抱着她,到天荒地老。
希望太阳永远不要升起,希望白昼永远不要来临。
一个可以为他付出性命的人,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在她心中的重要性吗?
攸儿太傻了,她只是太执着,其实她自己也没看清自己的内心。
她只是不想面对,她喜欢着他这件事。
重感情的她自是无法面对自己喜欢上故友心上人这件事。
哈。
不过无碍。
他会教她慢慢多为自己考虑,会教她认清自己的内心。
他敢笃定,她心里有他。
比起养花,他更喜欢春日的蝴蝶。
他喜欢剥夺蝴蝶的自由,喜欢蝴蝶为了他甘愿放弃一切臣服于他的脚下。
竹意这样别致又具有挑战性的蝴蝶,他尤其对她无法自拔……
这样思索中,脑子好像有些不受控制地胡乱肖像,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他紧紧环住她的腰肢,只要确认她还在身边,他就不会害怕。
两刻钟后。
“靠,怎么又是这里!”
恍惚中,李颢懿意识逐渐涣散之际,一声暴躁的女音又让他清醒了起来。
“迷路了吗?”他嘴唇干涸,下巴无力地垂靠在她肩头。
竹意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看着眼前的熟悉标记,不得不面对——
他们的确是迷路了!
这片林子本就地势复杂,她先前两次白天穿过时都费老大劲,要不是有太阳,是真的很难分辨方向。
遂她那个时候为防止迷路便已经在必经之路上做好了标记。
这棵树干上的这个标记,她已经看见三次了!
这是他们第三次转到这个地方来了!
上一次看到的时候她还有点不信邪,直到这一次又看到,内心才真的烦躁起来。
竹意是个方向感奇好的人,常年出任务东奔西走,鲜少会有迷路的时候。
好巧不巧,在这种带着累赘,况且还不知道敌军何时会追上来的情况下迷路了,真是霉上加霉!
“不若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到天亮,等太阳出来便好寻找方向了。”
李颢懿感受到她的烦躁,虚弱提议道。
“屁!等太阳出来方向是好找了,珏人也好找方向了!他们那么多人,随便两下就找到我们了!跑,我们还跑个屁!”
她呛他一声,无语又烦躁,
“李颢懿,你这脑子,真是半点比不上李晟轩!”
听见这话,他沉默半晌,旋即从鼻腔闷闷哼了一声,不再讲话。
竹意更烦了,只觉他蠢就算了,还小家子气!
这都什么时候了?
真是靠不住!
以前都没察觉,可她此时此刻确实无法抑制地思念李晟轩。
不知什么时候起?
好像在她无可奈何的时候,他会有办法。
在她无处可去的时候,他会来接她。
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会给她开路。
她从未刻意依赖或者依靠过他,但他早已慢慢渗入了她的世界,用一点一滴的坚定行动瓦解她多疑的垒墙。
早已让她从潜意识里就认为他是一个可信可靠之人。
竹意抬头望天,又看看周围深浅不一地黑,是各种植物。
方才的火折子也已经用尽无法再点燃。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她扭头看了看垂在她肩头已经昏睡过去的李颢懿,强烈的疲惫之感油然而生。
或许李晟轩才是对的,她想。
自己为什么非要如此固执呢?
她一直唾弃李颢懿是个自以为是的人,可她跟他又有什么区别?
书生都那样语重心长同她保证同她解释了,为什么她就是要一意孤行?
她不过是会了点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听多了,还真就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