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朝+番外(104)
届时城门一开,她会立刻远远地逃了去。
慕汐挎着包袱,原欲寻个地方藏上三日,然半榆关也就那般大,倘或裴行之当真辩识了她的身份,莫提她还在城内,纵是此时离了半榆关,亦不见得能真正安全。
忖度片刻,慕汐仍是家去。
回到家,瞧见桌上的信封并未有人动过的痕迹,慕汐忙把它丢进炉子,蹿起的火光一下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裴行之和北喀王喝完酒回到帐营时,暮色已临,天边的云似被火烧一般,红得通透。
男人躺在卧榻上,不知为何思绪忽然飘至白日时的那一幕。脑海里却顿然浮现一人的身影,裴行之霍然睁眸,连面上的微醺亦在转瞬不见。
他朝外厉喝一声:“管砚。”
正在外头和那些守将闲聊的管砚遽然闻言,忙止住话头,掀起帘子进去。
“殿下。”
“立刻把话魏大夫寻来,本王有话要问他。”
他面色凛然,管砚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可也不敢多问,忙应声儿后往魏大夫的营帐去。
气氛诡异至极,跪在地上的魏大夫颤颤巍巍地垂着首,分毫不敢抬首瞧上一眼。
“本王且问你,你有几个药童?”
他话音未歇,魏大夫一怔。方才管砚匆匆把他找来,他原以为是自己医术出了什么问题,导致有将士无辜丧命,淮州王殿下严惩他。
魏大夫正忐忑之际,忽地听到裴行之所问与自己想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不由怔愣了几秒后,忙恭声回:“回殿下,草民唯有一个药童。”
高座上的男人眉眼阴鸷,“一个?可本王今儿才看到过来送药草的,有三人。”
沉闷的气氛似有千斤重,魏大夫虽察觉到有些不妥,可仍是想不通那淮州王要问什么,便如实道:“那送药草的有一个是药童,一个跑堂的,一个是管容安堂库房的。偏人今儿手不足,草民这方让另外两人随药童把药草送来。”
裴行之往一旁的笔墨纸砚抬了抬下颌,示意他:“这两日半榆关内有昌炎细作闯入,你且把那三人的住址写下来,本王要派人一一严查。”
原是如此。
既要抓细作,他理应配合,只魏大夫仍是下意识脱口为三人辩道:“回殿下,他们皆是草民知根知底的人,在容安堂也做了有一段时日了,断不会是昌炎细作。”
男人浑身上下满是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他眸色幽幽,语调虽平和却不容人反抗分毫,“他们究竟是与不是也并非你说了算。半榆关里的每个人,本王皆要细细盘查过才可安心。否则,若因此损了大计,你担当不起。”
魏大夫闻言,神色惶恐,忙起身把三人的住址写下交与裴行之。
拿到住址,裴行之立刻命管砚带上四五个亲信随他一块到城内彻查。不想连查了两人,却皆是男子,且他们自小便长在半榆关,并无半分可疑之处。
裴行之有些失望地看了眼最后一个地址,因已再不抱什么希望,便似例行公事般前往目的地,一连手中的缰绳亦不觉慢了几分。
行至街市拐角,顿然间,裴行不知思及了什么竟,鬼使神差地拉紧了缰绳,自己下了马后,却令那几名亲信候在此处。
男人抬眸望过去,见巷口尽头有一枝梅花探出了墙。
裴行之见状,心下微惊。此情此景,竟与他先时所做的梦别无二致。陡然意识到此间事,那道被浇灭的希望这一刹间重新燃起。
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枝梅花,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大踏步地朝着那个方向一步步走去,心跳在此刻跳至顶点,似要控不住蹦出来般。
这不足百米的路他恍若走了几个光年,纵然未见到她的身影,可裴行之已然自信地认为,住里头的人必定是慕汐。
到木门前。
男人正欲抬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止不住地颤抖。
所幸渐临的夜色吞没了一切,身后的管砚不曾注意到他这般反应。若不然,他一世的英明岂非毀在这上头?
裴行之忽然有些害怕,害怕敲了门后,出来的人不是她。
他抬眼看了看那枝探出墙的梅花,顿了片刻,竟鬼使神差般轻轻地往上头纵身一跃。
下一秒。
那抹纤细的身影骤然闯入眼眸。
男人透过大开的窗台,只见昏暗的烛光下,慕汐捧着菜篮子正清洗着时蔬,旁边是个灶台,此时炊烟正袅袅升起。
生怕眼前的形景是个梦,裴行之猛一掐大腿,刺痛从大腿内侧传来,下一瞬,那种无法言说的欢喜随着怒意朝他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