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朝+番外(197)
第099章 伪君子,心难测
把慕汐送回庐缃馆后, 裴行之原要到和政殿同郦璟笙商议要事,然思虑到慕汐的情绪,他终究没敢离开庐缃馆半步, 便挪到书房去处理这几日搬过来的公牍。
裴行之的力度不大,他前脚出了厢房, 后脚慕汐便清醒了。
昏倒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亦随着她缓缓睁眸的霎那涌上心头,她拢着锦被盖在脸上, 一路走来的艰辛和苦痛仿佛化为利剑,毫不留情地**在心头。
泪水从眼眶滑落, 转瞬便浸湿了底下那个金丝软枕。
她想起阿妩, 想起袁庆平,想起林悦华,想起芳娘子, 想起缕月,想起景嘉珩, 想起沧叔......还想起了她前世的种种。
慕汐不敢哭得太大声, 只窝在被褥里抽抽噎噎。
她也没有哭太久, 也不愿哭太久。不消半个时辰, 慕汐便忽然想到什么,登时就止住了泪。
她坐起身,拭掉脸上的泪, 打开门。
连廊上正候着两个年约十五上下且身着宫装的丫头,两人的面容很是清秀,虽说裴行之鲜少进京,庐缃馆平日里无人居住, 然他仍安排了两个在庐缃馆洒扫的宫女。
现下慕汐住进来,她们的重心自然也倾斜到照料她身上。
两人一见慕汐出来, 忙上前福了福身,有些怯生地低眉道:“娘娘醒了,可是有什么需要的?”
“替我打盆水来,我想洗漱。”
“是,奴婢去打水。”
两个宫娥闻声,一人忙去打水,一人仍候在连廊下,以免慕汐还有别的吩咐。
不想慕汐一道完,转身便回了厢房。
书房位于厢房的右斜方,里头的窗扉大开,裴行之坐在案桌上,时刻关注着那头的动静。
是以慕汐打开门的刹那,门扉推开时的细微声中。仍是传进了他的耳朵。
男人只略略抬首,便见橘黄色的烛光下,慕汐一脸沉静地朝那两个宫娥吩咐了声,连面上的泪痕亦淡得似看不到丝毫痕迹,恍若她方才的歇斯底里皆是他的错觉一般。
裴行之混迹尔虞我诈的朝堂多年,见惯了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伪君子,看惯了貌合神离、明推暗就的朋党之争,他纵不能说遍阅万人、看透人心,可对人性方面总有些许心得。
然就是这么一个看似弱不经风的小小女子,偏生让他挠穿了心肺也不得明白她究竟在想什么。
入府那两年,她能将鹿韭和霜碧视若姊妹,他成箱成箱的衣裳赏下去,才入寄春馆,她随手便赏给了她们。纵是云锦、苏锦这些名贵绸缎,也不见得她会多看两眼,一连那些珠钗首饰,她亦多是收下后便置于盒中蒙尘。
她口口声声说要自由,可他去了云舟一瞧,那到底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地方,与淮州并无两样,顶了天儿也不过是骑马的地方稍大了些。
自她跳下消俞崖后,他真的有认认真真地反思过自己。
她那样一个爱自由的人,在那方小院里又哪儿能待得住?所以只要她想出门,若理由正当,他从未有过多的限制。
她的愿望是济世从医,他虽不能真的让她行遍天下,可他也为此建造了一个与越州桃居几近一模一样的医馆供她使用。
时至今日,他仍然不明她当初赌上性命,便只为了奔赴那一方天地么?
裴行之轻叹一声,虑掉脑海里的各种疑问,放下手里的狼毫笔,抬脚往厢房那去。
进门时,她正好洗完脸,一见了他,忙拉下脸扭头坐回圆桌旁。
裴行之挥手让那两个宫娥下去,顿了顿,方到她身旁坐下。
见他正正对着自己,慕汐欲转身侧回另一边,裴行之忙握上她的手,温言软语:“好汐儿,你说,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男人的语调里满是哀求。
慕汐闻言,转首抬眸,杏眼里尽是散不去的寒霜,“我要你立刻去死,你若能如此,我现下便能原谅你。”
裴行之满目悲凉,近乎哀求似的地道:“我们非要如此么?”
装!他可真会装。
“你做不到,便不要假惺惺地来问,”慕汐凉凉一笑,“何况你我间根本不存在原不原谅一说。”
裴行之闻言,微惑中又燃起一丝希冀。
下一秒,慕汐便将他这份希望生生打碎,“不论原不原谅你,阿妩也不可能死而复生,我所经受的痛也已然成为了事实。原不原谅的本就没有任何意义,若非得说有,这不过是给予你一个心安的理由罢了,可凭什么?凭什么你伤害了我,我还得千方百计地去照顾你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