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淤泥而全抹匀+番外(173)
衣衫完全褪去,桑灵终于瞧清隐于一片血红之下的狼藉。
比起在永安镇所见,宋言亦背部的伤口愈加密集。最多的便是重叠往复,密密麻麻的鞭笞之伤。
新伤泛着血红,红肿外翻,狭长的血口令人望而生畏。旧伤还未完全愈合,再次崩裂,溢出源源不断的血水。
再瞧仔细点,还有众多已然愈合却结痂不久的鞭痕。
“这不是宋芙商第一次打你了,对不对?!”
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肯定,桑灵急切询问却得不到应答,宋言亦头垂得极低,默不作声。
“宋言亦,为什么?”
她颤抖着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不懂眼前人为何任凭宋芙商鞭笞却毫不反抗。
不出所料,屋中依旧寂静无声,宋言亦僵直着后背,一动不动。
他不愿意说,桑灵亦无法勉强,开始细致地处理眼前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见他颤抖瑟缩,便立刻顿住转而一下下摩挲他紧绷的手臂肌肉。
疼痛疲乏的神经得到舒缓,宋言亦红着眶目,低低软软唤出了声:
“灵儿...”
他想将一切都告知她,却可无论如何都不敢,只能无助地一遍遍唤她,
“灵儿...”
包扎好伤口,桑灵寻了件靛蓝的宽松长衫帮他换上,处理妥当一切,瞧着他不安无助的双眸,试探发问,
“与我有关吗?”
宋言亦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只要他同灵儿贴近,阿姊便会惩罚他。
“自下船后,你时不时对我冷漠疏远皆是因此?”
他再度点点头,怕桑灵生气又连忙补充,“并未真正疏远...”
他压根做不到不理灵儿。
“阿姊鞭笞了我整整一夜,可我最多只能六个时辰不与灵儿贴近。”
一整夜,六个时辰...
桑灵一时不知该心疼还是气恼。
夜色过深,顾忌男女之别,桑灵不再心软,将赖在自己房中不走的宋言亦赶了出去。临别时,迎着皎洁的月光,她轻言嘱咐,嗓音比月色还温柔:
“你心中藏着事不愿说我不会勉强,我会一直等到你无所顾忌同我倾诉的那一日。宋言亦..."
想起他背部密密麻麻的鞭笞之伤,桑灵顿了顿,目中尽是不忍,“宋言亦,你必须反抗。”
“不许放任宋芙商对你肆意鞭笞。”
“灵儿,我...”宋言亦犹犹豫豫许久,才诉出心中所想:“阿姊的鞭子已经被我捏成灰了。”
桑灵:“……。”
“万一她找到别的趁手物件呢。”问题的本质哪里是那条长鞭。
“我不会再容忍阿姊施以家法。”宋言亦言辞恳切,目光坚毅,
“我永远不会忘记,灵儿为了护我承受的鞭伤。”
“今日一切我定铭记于心,此后,无人可以肆意伤害我。”
桑灵心中的担忧终得疏解,唇角浮出的笑意却因宋言亦接下来之言僵住。
“除了灵儿。”
“我便可以随意伤害你吗?!”
桑灵发誓,她此言绝非问句而且语气极其不善,然而眼前人迅速颔首,回得理所当然:
“嗯,只有灵儿可以。”
“宋言亦,你快回去歇息,睡一觉或许脑子就清醒了。”
宋言亦被无情地推回了厢房。
孤立在冷清屋中的他,除了眷恋不舍还有满腹疑虑,他怎就脑袋不清醒了,本来灵儿如何对他,他皆不会反抗。
除了,不要他。
接下来几日,桑灵闷在屋中无法外出。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
宋言亦每每以她背部受了鞭伤为由,不许她下榻走动,将膳食都送到屋中不说,还无时无刻不在她眼前晃悠。
今日大雪初霁,半月未见的暖阳悬在苍穹之中,桑灵实在不愿困在厢房中,起了反抗之意,
“宋言亦,明明你背部之伤比我严重。”
他为何不在屋中歇息,他凭什么可以随意走动。
“灵儿,我身强体健。”宋言亦理直气壮,毫不退让。
桑灵不解的目光随即投来,“那这几日是谁夜夜喊痛,非要我亲手换药才肯回房歇息的!”
宋言亦:“......。”
宋某人心虚胆怯无法辩驳,却依旧坚持着受伤之人不得外出的原则。
风大雪冷,灵儿身子骨又弱,本就该卧榻歇息。
眼前人的执拗桑灵无法抗拒,只得百无聊赖地躺在榻中,可越躺她越着急。
宋芙商一队五人,日日在山庄内寻段氏夫妇的踪迹,他们这一队却碌碌无为。这样下去,乌思舫主的密信定会落入宋芙商之手。
虽不知宋芙商寻此信作何,但信件落入他人之手,她想以此调动人马抗衡苍执竟暴政之事,定会化为云烟。
“灵儿,你想作何?”瞧着桑灵晶亮的双眸,宋言亦便知她心中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