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淤泥而全抹匀+番外(4)
池水中视线一片混乱,桑灵恍惚中听到苍执竟的暴呵。声音不太真切,她加快浮水的速度。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昏暗逐渐变淡,用力一蹬,柳暗花明。
桑灵费了半天功夫才从池水中爬出,身下的石子尖锐硌人,面前云天烧得发红,传递出无比真实的安心感。
扶着身旁的树干缓慢坐起,她虽头晕目眩,但是苍执竟的人马肯定马上就会追来,必须快点离开。
只不过…
离去的步伐顿住,桑灵这才想起少了一个人,眸光快速扫向湖面,在一片扑腾声中锁定了眼神怨怼的少年。
他受了极重的伤又游太久,根本无力爬上岸,只得在池水中胡乱拍打。
桑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捞出,少年没得感谢,抱怨倒是一句不落,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公主殿下,竟然妄图丢下救命恩人独自逃命!”
“公主殿下,我在水里都要泡坏了。”
“公主殿下……”
……
桑灵被吵得耳朵痛,不得不出言阻止,
“你少说点话,留存体力。”
少年话是没了,只不过气呼呼地扭过头不理人。
她扶他沿着石壁坐下,仔细瞧了瞧腿上的伤。
鲜血浸润让衣裤变深一度,血肉外翻,已经发炎红肿。伤口过长过深,必须要敷药止血才行。
“公主殿下,我疼~”
少年背身置气不过三秒,见她蹲在身侧又可怜兮兮凑过来,一个劲喊疼。
桑灵无奈叹气,巡视起周遭地形。
前面水后临山,道路险阻,苍执竟的人马又紧追不舍,眼前人受伤这么重根本无法逃离。
“这附近有一隐秘的山洞,我们躲到那里去。”似是察觉到她的担忧,少年出言宽慰,
“放心,此处我颇为熟悉。”
他攀着石壁站起,明明是平路却不知怎的差点摔倒。桑灵迅速凑近将人扶起,才惊觉眼前之人身材挺拔修长,竟高了她一头。
“你怎知这附近有隐蔽之处?”
她疑惑着望去,少年未作一语只是盈盈一笑,一瘸一拐在前带路。
碧水之上是草木葱茏的悦儿山,此山地处偏僻无人伐种,草比人高。傍晚凉风习习,拂在耳旁平添几许平和。
桑灵本跟在身后,但少年一个劲喊疼,并且言之凿凿,说自己之所以这么疼,就是因为他在池水中泡太久又没有人管的缘故。
她心虚理亏,不得不上前将救命恩人搀扶好。
山洞位于半山腰,二人爬至时月已高悬。
为了不拖累她,少年一路都在强撑,踏入洞中便整个松懈昏睡过去。
待他醒来,已是第二日。
桑灵正专心致志用沾着晨间雾水的布条擦拭他的伤口,腿部的剑伤比昨日更加触目惊心,必须寻得消肿止血的草药才行。
她起身欲走,却被少年拽住衣角,
“公主殿下,我如果再晚点醒来,你就跑了。”
她并未解释,一心一意只想将药草取回。
“公主殿下,我救了你,你怎么能丢下我!”
“公主殿下,你不能丢下我!”
“公主殿下~”
唉,此人着实聒噪。
“在这等我回来,你这伤必须敷药。”
最终还是桑灵再三保证,自己绝非“始乱终弃”之人,才得以脱身离开。
悦儿山下是一小镇,往日熙熙攘攘的市集,如今门可罗雀。
米铺的木门被利斧劈开,里面的器物乱成一团,粮食早被抢掠一空。居于一隅的成衣铺紧闭大门,上面贴着避祸的黄符。
桑灵小心翼翼贴着墙角移动,在街角发现一门板摇摇欲坠的药铺,赶忙按着柜上标识取了几味药材。收拾好离开,却见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在衙门口的布告前。
“抓获前朝皇室余孽,赏银二百两。”
粗布麻衣的庄稼汉指着告示,甚是不敢相信:“天呐,二百两,家里的娃不用挨饿了。”
“就是,就是。”
满脸胡子的粗汉边说边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仔细瞧了眼画像。
被通缉的是前朝长公主,五官轮廓描绘得细致,眉眼像极了此刻躲在树后偷听的桑灵。
她悄悄抬脚,一点一点后移,不敢弄出声响,眼看就能溜之大吉却被人拽住。
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妪匍匐在地,嘴唇发白干裂,死死攒住她的裙角,
“家里没水没粮,赏口饭吃吧。”
“吃的......”
桑灵上上下下摸了摸,身上除了玉佩空无一物,“我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没有,呵呵,什么都没有了…”
老妪没有死缠烂打,好似被抽空最后一丝希冀,精神恍惚的大笑起来。
笑声惊动围在布告前的几个男人,纷纷往这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