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难嫁(重生)(289)
他微微偏头,入目的是一张恬静的睡颜。
季楠思就趴在床榻的边缘,长发些许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她的双眸紧闭,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刹那间,苏淮卿耳边那恼人的嗡嗡声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季楠思轻柔而绵软的呼吸声。
他微微用力回握住她的掌心,眸光流连在她精致的五官间。
眼前的这个姑娘,在他的心里住了两辈子。
上辈子他眼睁睁看她疏离远去,看她家破人亡,看她远嫁异国。
这辈子不会了。
从丹阳离开后,苏淮卿不时就会因为奇怪的梦境而惊醒。那些梦境大多是零星几个画面,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对话。
每每从那样的梦中醒来,苏淮卿总会呆愣地坐在床榻上,如何也记不清具体的细节。
他不知道为何会做那样的梦,也想不起梦中连贯的场景,只隐约知道那些梦都和思思有关。
他原以为是自己与思思最近经历了太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直到前几日他吐血昏厥之后,浑身染血地在她的怀中醒来,相似的场景让他恍然联想到了梦境中的一幕——当时的他心口中箭,浑身染血地倒在了思思的怀中。
那天晚上,苏淮卿终于在梦中想起了前世的一切。
他从那个噩梦般的结局中惊醒,联想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心下了然——思思大约早就想起了前世,早于几个月前的踏青宴。
如此,自踏青宴以来她的那些出人意料的举动也都解释得通了。
可思思并不知道,前世国公府之所以会被灭门,其背后成因复杂,纠葛了多股势力,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缕清的。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也想起了前世。思思知道的,他大约知道,思思不知道的,他也知道不少。他不会再任由她像上辈子那样身陷囹圄。
从眼下时局来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哪怕生着病他也不敢懈怠。
自那晚之后,苏淮卿便开始布局,多次差遣青帆公办,实则并非完全在处理难民营的事务,大部分是在为将来做准备。
这一次,他定会竭尽全力为她谋出个不一样的将来!
苏淮卿的眸光随着心念的转变闪过一丝暗芒,几乎在同时,季楠思的睫羽微微颤动了下。
她睁开眼,两人视线相接,皆是一顿。
季楠思眸中的迷离转瞬被一抹亮色给盖住,“你醒了?”
她想要起身去找司马绯来看看,撑在床榻边缘的手臂却一时使不上劲,应当是保持那个姿势太久,有些发麻了。
季楠思微微皱起眉。
“思思……”
她重新抬眸看去,疑惑地等着下文。
苏淮卿柔声道:“你昨夜在我耳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季楠思面不改色,语调微沉,“你莫要误会。我与你好歹自幼相识,只是不愿看你就那般丢了性命,昨晚才那样做,顺势守到了现在。”
“我知道。”苏淮卿的语气很是平静。
“我只是想说……”他的面上挂起释怀的浅笑,“谢谢你。”
他含笑看着她,“快回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
季楠思不由别开眼,“你再躺会儿,我去叫人来看你。”
一刻钟后,司马绯为苏淮卿诊完脉起身,御医紧跟着坐下搭脉。
几息后,他面露惊诧,感叹道:“短短一个晚上,这脉象就好转成这样?”
他双眸冒起精光,“敢问姑娘师承何人?在下竟不知西丹还有医术如此高明之人!”
昨夜他与司马绯也多次交流过医理,司马绯的独特见解都是他之前不曾设想过的方向,离经叛道却又自成一派,加之在苏大人身上所展现出来的成效,令他不得不信服!
司马绯是东桑人,还是东桑皇室的公主,不宜暴露身份。
季楠思上前接过话,“我这朋友常年隐世,难得出山。先生莫要再多问,可别问烦了,把我好不容易请来的人给吓跑了。”
御医闻言识趣地闭上嘴,没再多问。
司马绯顾自拿起药方,提笔改动了几处。
“您这是想对冲掉之前那几味猛药的毒性?”御医在边上问。
司马绯点点头,将改好的药方递给他,“接下来再按这个方子调理上半个月应该就差不多了。”
御医接过药方,一边看,一边赞道:“妙啊,妙啊!”
司马绯看向一直不说话的苏淮卿,狐疑道:“你没有别的想问的吗?”
一般来说,这种刚刚死里逃生的病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有惶恐的情绪,再加上还是面对完全不熟悉的大夫,大抵会揪着大夫问东问西一番。
可苏淮卿却没有。
他自见到司马绯起就十分安静,默默配合诊脉,从始至终没有问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