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桉一向没有容月的架子, 今夜里又喝了几杯酒, 话匣子也开了几分：“上次端午的时候，丫鬟们也是这般聚在一处。”

记忆渐渐飘远，当时之景历历在目。

桌上摆着无甚度数的果酒, 还有包的精致的粽子。最初丫鬟们都放不开，后来玩了解粽赌酒的游戏，气氛才逐渐热烈起来。

她喝醉了，惦记着楚霁他一个人在冷清的东院儿，悄悄踹了粽子和酒去看他，硬是逼着他同自己玩刚学会的解粽赌酒。

“他上回就是一个人在自己卧房里，怪冷清的。”

容月讶然，接着明白了陈岁桉口中的“他”就是主君：“主君端午那次是在院子外头的。”

陈岁桉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儿。

“他就在西院儿外头？”

容月点头：“是的，主君怕小姐一人玩寂寞, 于是吩咐我们带头组织起来，带着小姐一并热闹。”

陈岁桉心里全是惊讶：“是他吩咐的, 让丫鬟们聚在一处玩？”

容月继续道：“菜和酒也是主君吩咐的。主君特意叮嘱厨娘, 小姐若想要喝酒，便把酒都换成没太大度数的果酒。”

“小姐还太小, 就是喝寻常果酒也是不能够的，酒都是厨娘亲自酿的。”

“小姐来之前，我们喝的都是带了些后劲的菖蒲酒。”

陈岁桉失了言语。

原来楚霁川在她身后默默干了那么多事情。

她都不知道。

他的爱意浓郁又热烈, 却又像被微风裹住一般, 展现给她的只有分毫。

沉默, 却又令人振聋发聩。

“那他既然在院外，为何不进来？”

容月道：“主君说是他进去了，小姐便玩的不畅快了。”

“今天他也在外面吗？”

“回公主，是的。”

饭桌上有丫鬟提议饮酒，胆子小些的畏畏缩缩，想喝又不敢，声音有些细微：“主君应当是不允的吧？”

陈岁桉坦然一笑，狡黠又带着认真道：“我帮你们问问去。”

丫鬟们纷纷表示感激，褒义赞美之辞一句接着一句，夸的陈岁桉想上天。

院门口离篝火远，天越发冷，欢声笑语淡了几分，莫名有几分凄凉的感觉。

陈岁桉站在院门口，转角便看到了树下了楚霁川。

他身形高大却修长，站在那里，像是往院子里看的姿势。

陈岁桉揉了揉脸，冲他笑了起来。

“怎么跑出来了。”楚霁川的心情因见到陈岁桉的脸而大好，他伸手想要揉揉她的脑袋，但因最近陈岁桉从不喜同他有一点接触，便只能作罢。

“丫鬟们想喝酒，怕你不许，我来帮她们问问。”

“你若想，自然可以。”楚霁川道。

陈岁桉咂咂嘴，有些怀念果酒的味道。

她诚实道：“我想。”

“你同我一起吧，我们一起去院儿里喝鱼汤暖暖身子。”

陈岁桉光是在外头站了几分钟，身子便开始觉得冷了。

楚霁川一向看着虚弱，不知道他冷不冷。

她袖间的手微微动了动。

最终她只是动了动衣袖，想往前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一起去喝鱼汤吧。”

陈岁桉觉得语言多少有几分苍白。

若此时她可以碰到楚霁川，摸摸他的脸蛋，捏捏他的手，揉揉他的头，他一准二话不说，跟自己进去了。

陈岁桉继续加码：“我怕我喝醉了，你来看着我。”

楚霁川最终点头。

二人一同进了院子。

有眼尖的丫鬟看到了主君的身影，伸手扯了扯周围的丫鬟，你扯我一下，我扯你一下，最终纷纷噤声。

陈岁桉招呼着：“接着玩呀，你们主君说了，今夜不醉不归！”

说完冲着楚霁川眨眼睛：“是吧，说句话呀主君！”

楚霁川看着陈岁桉搞怪的模样，生机勃勃带着活力，心里化了一滩水，顺遂着她的话道：“不醉不归。”

丫鬟小厮们欢呼一声，终于放开。

力气大的小厮两两结伴，去酒窖里搬酒。

篝火继续燃着，鱼汤炖的入了味，香气顺着晚风飘到每一个人鼻尖。

楚霁川伸手盛了一碗，用手端着放在陈岁桉身边。

周围欢声笑语不断，酒至微醺后，接连有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陈岁桉就坐在一边，眼睛带着亮的看着她们。

她在一旁，却像身处最中间，是最显眼的位置。

楚霁川看着陈岁桉，知道周围的这所有快乐皆是因她而起。

他本置身于黑暗之中，但她单刀匹马，靠着蛮力就把困住他的黑暗撕扯出一道口子。

于是微光乍泄，暖意照了进来，她带着灿烂的笑容冲他笑，与光一并挤进了他的世界。

小小的身子，充满着无穷的活力，她上窜下跳的，把他的世界闹得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