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宅斗观察日记(31)
这话一响,前厅内坐着的人脸色都变了好几变。在京做官的,尤其是做言官的,都知晓严总宪乃是朝廷中最为清廉之人,没有人能出其二。他两袖清风,若不是圣上赐了这宅院,他这次回京怕是又要搬回之前的破宅子里了。他平日最痛恨贪官污吏,在山东时也是以雷霆手段整治了一群贪官,自己平日里也是从不收礼受贿的。
难道说严老私下里也是会收旁人的礼,只是没有被人发现?六科给事中神色各异,但都不约而同地想,怎么今天给他们碰上了这种事?这事被撞破了,他们是做出头鸟上书圣上揭发严总宪,还是替严总宪遮掩和这位督察院的第一长官打好关系,真是叫人为左右为难。
而严老却是面色也是一变,但也未露出慌张的神色,只是起身对众人道:“诸位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老朽亦是不知。诸位是六科长官,行监察六部之职,同为言官,不如一同与老朽出去看看这来人是唱的哪出戏。”
第018章 严大人
严总宪拂衣起身,对着在座的六科长官道:“诸位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老朽亦是不知。诸位是六科长官,行监察六部之职,同为言官,不如一同与老朽出去看看这来人是唱的哪出戏。”
此话一出,户部的给事中最先反应过来,他是六位里年纪最大的,不是愣头青,已是通一些官场上的人情世故了。严总宪如此说,想来是身正不怕影子歪,所以才会邀众人同往,户部给事中道:“严老先请。”
严总宪振袖迈过门槛,六科的给事中也紧随其后,出了门,就见一身着大绒茧绸玉鈫蓝袍的男子在正院中,正指挥着身后的几人挪动箱子。光是那几个大箱子的木料,纹理细腻,看着就价值不菲。
蓝衣男子正是王瑜,他见里头有人出来了,忙上前去,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最终落定在站在正中那位精神矍铄的长者身上。王瑜心想这位被众星捧月似地围在正中,想来就是这集芳园的主人了,心中感叹这颜浦和不过一吏部主事,竟然能有如此排场,还真是个好差事,他身后的那群人莫不是也是来打点关系的?
王瑜把严总宪当成那位吏部的颜主事,一径上前向严总宪行了个四起八拜,道:“颜大人,小人王瑜,家父开封府祥符县知县王海昌。父亲说您与他在学塾上学时关系就甚是好,常常跟我念叨当年与您的同窗之谊,说经年不见,心中甚是记挂,便叮嘱我趁着年节,带着点开封土产来拜见您。”
王瑜说完,严总宪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方才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通当年自己的同窗,却并不记得有王海昌这号人物。而再严总宪后边的六位主事也悄悄松了口气,看着样子,应该是总宪旧识看到总宪回京,一时间炙手可热,便想起来拜访了。只是这人不知总宪规矩,般了这么多箱子过来,也是白费。
王瑜见面前这位大人不接话,以为自己的诚意还展现得不够,忙道:“父亲说颜大人您在吏部考功司,平日里定少不了应酬来往,席间推杯换盏,久而久之难免肝气郁结,特命人再闽南寻了于养肝大大有益的片仔癀……”
“且慢,”严总宪终于开口了,打断了王瑜的话:“吏部考功司,是怎么一回事?”严总宪先前并未在吏部任职过。不过仔细一想,吏部确有一人名唤颜浦和的主事,在考功清吏司。想到这里,在场的人都明白过来,这个自称是开封府来的王瑜找错地方了,此“颜”大人非彼“严”大人。
而在其中的林从业听到严总宪提到“吏部”二字,顿觉如芒在背。给事中位卑而权重,监察六部诸司,弹劾百官,与督察院的御史们互为补充。林从业任吏部给事中,主要监察的正是吏部。他才到这个位子上没多久,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本是下决心好好做了几件事,今日想再严总宪这里表现一下,留个好印象,却不想在这儿遇到了来给吏部官员送礼的人,这不是直指他监察失职吗?
林从业还能感受到其他几位同僚正在悄悄看着自己,头皮密密麻麻像被针刺儿了一般,但却只能强行维持面上的冷静,心中恼怒羞愤却不得发脱。
气氛变得有些难以言述,王瑜也察觉到了些许异常,但还是不知所以,难道这位大人不是在吏部的考功司吗?他看着众人皆是不语,心中一琢磨,后又恍然大悟道:“小人久居开封,消息也不灵通,竟不知大人是右迁了,真是恭喜大人啊。您现在是升任到何处了?”
严总宪却并不答他的话,只是又问道:“你这次来京,可有人帮衬你?你在来集芳园之前,可曾去过别的地方?有谁收过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