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闻仙尊心意已定，五个少年肩膀一塌，最后一丝倔强随之破碎，有气无力应道：“是”

草草打发走了小辈，陆琰辰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满脸不悦的卫陌城身上：“哥哥，他们从不忤逆我。”

陆琰辰将手揣进袖子当中，对少年们看似跟他叫板的行为做出解释：“长得最矮的那孩子叫司昀，五人之中年纪最小，但属他最有主意，其余四个年纪长些的师兄都听他的。

司昀的性格很像当初的你，果断、执拗，每次欲达成目标，都会在不惹我生气的前提下反复争取。”

简而言之，

若陆琰辰没有表露出完全反对的意思，这五个孩子就会一直纠缠、试图让他改主意。

话到此处，陆琰辰话锋一转：“哥哥，你觉得这个孩子长大后，做清风山的宗主如何？”

“不如何。”卫陌城气还没有全消，严肃地重复了却才的观念，“他太意气用事。根本不懂得抓住最好的时机、降低损失达成目的，这种脾气性格，统帅一宗，易酿成大错。”

“司昀才多大年纪，好些事还没学过。”陆琰辰不太认同卫陌城的观念，相反很欣赏这个少年，“能明辨是非，有野心、有统帅能力，认准一个目标后，不成功便成仁，来日必会有一番巨大的成就。”

这般性格配上相应的实力，便能如卫陌城一样，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将其变作自已喜欢的模样。

“你真荒谬。”卫陌城凝视陆琰辰，好像第一次认识他，末了狠狠皱眉，“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况且那些都是过去式了。”

“我认为值得。”陆琰辰见卫陌城皱眉，将手从袖子中拿出来，曲起食指在他眉宇间的褶皱处戳戳戳，大有不将其戳平就不罢休的势头。

卫陌城被戳得痒，略略往后仰躲了些，惨笑着问：“辰儿为何这么做？缅怀曾经的我吗？那孩子知道吗？”

嗯？

缅怀？

那孩子知道吗？

陆琰辰脑中毫无预兆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前言后语搭在一起，突然就想到了他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当中狗血的替身梗。

卫陌城的意思是，他把司昀当成他的替身了！？

简直荒唐！

陆琰辰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在想什么啊卫迩柏？”

他边笑边按住卫陌城的肩膀，大脑飞速运转组织语言：“你应该知道，现在清风山的弟子，不论男女都以当年的我作为目标。”

卫陌城垂着头，一言不发，但却放缓了呼吸。

陆琰辰知道他在听，用笑意满满地语气接着说道：“但几十年前，别人提起清风山，第一印象是‘天赋异禀的半神尊者’，也就是你。”

卫陌城曾经风头无两，出生开始便是清风山的骄傲，奈何堕魔之后，一夜之间声名狼藉。

那些曾经追随过他的修者，恨不能将他除之而后快；

那些曾经爱慕过他的修者，恨不能自戳双目以表清白；

那些曾经以他为荣的修者，更是恨不能从未培养过他；

甚至他早年间救下的普通人，也不再感激他的慷慨之举。

堪比神明的金身被他自已亲手摔碎，新的神明之位被他的道侣所取代，完成了一代仙门领路人的更迭。

陆琰辰神色极其寡淡，第一次将在心中盘亘了许多年的想法与人吐露：“我不愿意取代你，但无法更改人心。

司昀的脾性生来如此，宗门有如你一般心性优秀的人，我会培养他，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而且我从未把他当成你，

当下令我很满意，我只会加倍珍惜享受，向往过去做什么？”

还有一些话，陆琰辰无法言明，

比如他这些年间不止一次怀疑过，是自已太过逆天而行，从而分走了气运之子的运，导致卫陌城失去了一些本该拥有的东西。

陆琰辰话音散去良久，卫陌城都没能说出话来。

“怎么了？”鲜少见到卫魔头如此沉寂，陆琰辰有些担忧。

卫陌城未曾料到陆琰辰心中是这般想的，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他原本没什么心情说话，可触及心上人的眼神，还是无法保持沉默：“你认为，你如今拥有的名望，都是从我手中夺走的？”

卫陌城惊讶又疼惜地抱住他：“辰儿，你为何会有这般荒唐的想法？”

陆琰辰摇摇头，缄默不言，并不打算继续深入研讨此事。

极好，又变成了锯嘴葫芦。

卫陌城强行让自已恢复了冷静，放开陆琰辰，一边用魔息替他阻隔冷气，一边把那件浅墨色的外衣解下来给他穿好：“你拥有的一切，都源自于你的经历、你的付出，除了道侣这个身份，没有一样是我给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