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枝结(210)
“就是,再多的聘礼咱们允家也拿的起,儿子就是给他任君川一个面子,怕他当契弟被天下人笑话……”
他现在跟任君川学的,说谎是一点儿也不结巴了。
王妃有眼疾,允棠自是不愿让她操劳的。
可她高兴,作为尊贵的主子,本就不用忙什么,只是那红妆的每一样东西,身为母亲的她,想全都事无巨细的吩咐交代。
嫁衣跟盖头,于晚上,送到了东阁。
允棠端坐在镜前,静静的看着一旁放置的喜服。
正红色,颜色好看极了。
不似传统的样式,这件大概是人世间,唯一的男款嫁衣,是他半月前,一离开王宫后,就找人定制的。
任君川说会亲自来。
那么明日一早,他的少年郎就该驾着骏马来接他了……
按照规矩,大婚前夜,夫妻双方不能见面。
允棠将喜服放到床头,是他一伸手,便能摸到的位置。
他早早的熄了烛,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一夜,允棠抚摸着世间仅有的嫁衣,独自想了很多很多……
三代为门,五代为阀,九代为族,十二代世家。
允氏历代在朝为官,皆伴君侧。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做事之前一定要再三考虑分析,必须理智的预判后果。
承担不起后果的事情,不能做。
所以,当任君川第一次对他袒露心扉时,他就选择了逃避。
与其说他允棠胆小,倒不如说是活的过于谨慎。
他总是考虑很多,也正因为如此,在感情里,才会胆小、怯懦。
“噗嗤……”黑暗中,允棠笑出了声。
他突然就想到了任君川的所谓“改好”。
那笨蛋竟然还真的以为他信了。
一个从小在他眼前长大的人,用粗俗的话来讲,那真是屁股一翘,他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被骗就被骗吧,懒得跟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斤斤计较了。
允棠其实都明白,是任君川一次又一次的大胆示爱,和一次又一次的强行逼迫,才治好了他的逃避症。
说到底,是他对不起任君川,如果不是他一味地表现出排斥,也不会把他逼疯。
川儿其实很乖……
只要顺着,就很听话,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的。
允棠逐渐陷入了沉睡,抱着嫁衣,睡的很香,难得带着微微鼾声。
都说,人只有在疲惫的时候才会打鼾。
他这一觉,仿佛卸下了十几年的苦难辛劳……
次日陛下大婚,赦免看客无需跪拜。
一清早街道两侧就陆续涌上了看客。
接亲的仪仗从王宫方向浩浩荡荡的驶来。
任君川嫁于马上,笑的张扬肆意,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陛下这是又打了胜仗,成功开疆扩土了百万里呢!
许是嘚了新郎官的衬托,唢呐吹的震天响,闹醒了整座城。
围在两侧的看客,在唢呐的遮掩下,偷偷扯起了闲话。
“哎?你听说了吗?当今圣上还是个痴情种呢!”
“哟,何出此言呐?”
“这你都不知道?!陛下一直未曾娶妻,这正妻之位就是为了留给允家二郎的。”
“要我说,什么痴情种?他就是个单相思,各种强迫威胁,把允王爷逼的实在没辙了,才答应的。”
“嗨!你们说的都不对,依我看啊,这二位明明就是相互喜欢!”
“这怎么可能?!”
“就是嘛!”
“不信你们瞧?”那人说着伸手指向了几乎占满街道的红妆。
“王爷要是心里没有陛下,被强娶了怎么还会按照规矩来办?这能铺上十里的红妆,早早的就摆出来了……”
任君川被挡了道,推成山的红妆间,就给他留了一队宽。
什么意思?故意拦人?
正当他恼怒之际,以允司允泠为首的几个允氏小辈,满面春风的迎了过来。
“臣等恭迎陛下。”
“朕倒是过的去,可身后的仪仗队伍呢?这备的嫁妆也太多了吧?”
“哎?哪有嫌嫁妆多的啊?陛下这话说的可不吉利,我们这几个小辈来讨点红包,陛下您只要大大方方的给了,我们这就叫下人给您挪出道来。”
哦~看来他没猜错,还真是故意拦着的。
“这是民间婚礼的习俗?”
“当然,不然我们怎么敢拦您呢?”
万幸他这几天做了功课,任君川递个眼色,掌事公公马上心领神会。
“各位吉祥~咱们陛下早就备好了红包。”他笑眯眯的掏出,一人分了一个。
“得嘞!陛下等着,我这就安排人给您挪东西开路。”允泠扬着他新嘚的红包,欢天喜地的回府传人去了。
东阁的主卧门被推开,任君川站在院内,终于看到了他想象中的红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