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枝结(459)
她抬起手,颤了颤才再次落下。
也不知从何时起,帝后的脊背都已经到了硌手的地步……
“不必拍了,本宫没事。”
允棠红着眼睛,用手背抹去了唇角残留的苦药。
那眼眶因何泛红?
是出于呛咳,还是出于药苦?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宫女接过了喝空的药碗,垂眸哽咽着开了口:“奴婢告退……”
“嗯。”
她知道帝后没有让人更衣伺候的习惯,便也没再多留。
殿门闭合后,允棠又在床上孤零零的坐了一会儿。
除了那几滴浸湿被褥的水印在诉说着呢喃,整个殿内一切皆是无声。
良久过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明明已是春日,为何这宫殿之内却那么冷呢?
允棠坐到镜前,抬手触碰了一下镜中倒影。
王权承鄞果然没骗他,那白发生的更多了……
允棠对着镜中的自己勾了勾唇。
老了,真是老了……
等任君川回来以后,嫌弃便嫌弃吧。
都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天呢,还计较那些做什么呢?
如今的他,越发的老气横秋了,果然玄色的衣物还是不适合他的。
话说回来,他都多久没穿白衣了?
🔒第230章
记不太清了……
啊,好像是任君川走后没多久便开始了。
原本只是图个念想,那时候坐在镜前,看到一身玄色的自己,总能透过铜镜看到郎君的身影。
可是现在呢?
这身玄色最大的用处,怕是又沦落成了遮掩血色吧?
罢了。
今日最后再穿一穿白衣吧,或许以后都没有机会再穿了……
允棠撑着扶手站起了身子。
片刻后,他走出了换衣阁。
白衣银冠,冠上、腰带上皆垂落着几缕红色丝带……
如果这个时候能迎着春风策马扬鞭,看起来应该很有少年气息吧?
白驹呼啸着奔腾远去,身后的士兵们紧紧追随。
恍惚间,一只白鹤迎着朝霞腾空而起。
那年,白衣少年郎驾马离家……
允棠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
离家进宫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现在回首望去,不过眨眼的功夫,都已经流走十七年光阴了……
他进宫那年,才十六岁。
大半生的时光就这么悄然划过,果真是白驹过隙,顷刻间。
若是没有这些新生出来白发,他现在真像十几年前的那个允棠啊……
马匹早已备好,他也在宫人的搀扶下上了马。
一阵微风吹过,可惜的是,这风儿还不足以让红丝飘扬。
允棠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千兵马,随他一起缓缓走出了宫门。
马儿能跑动,只是他的身子不行了……
宫门之外皆是战场,春雨冲走了污血,尸体也已被处理干净。
可春风还是从远方带来了战争的气息。
看不见血,但依旧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京师城内空无一人,入目皆是灰蒙蒙的一片。
往日的繁华昌盛仿如昨日幻影,如今这里只剩下了战争过后残留的痕迹。
允棠知道,若这次的谈判没有成功,用不了两日,这片土地上就会再次迎来新的一轮浩劫。
又将有成千上万的战士们因此失去生命。
他不愿再看到这一幕了……
见面的地点按照敌方的要求,定在了德胜门往北二里开外。
越往北走,地上残留堆积的尸体就越多。
离几方驻地太远的地方,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前去清理。
这便是大战之后,到处尸横遍野的主要原因。
这条几乎寸步难行的道路,允棠走了很久很久……
再次抬首时,已经能够看到远方等待的敌军队伍了。
双方的战旗都在迎风飘扬。
他望了一眼远方平原的边际线,天光早已大亮。
看来敌军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允棠提起缰绳,对着后方的将士们下达了命令:“加快些速度!”
“是——”
一呼百应,战马疾驰而起。
几缕红丝终于迎着春风飞扬了起来……
孛端察儿看着远方突然加速的军队,果断下令亮出了弯刀。
“吁——”允棠看到这一幕,立即拉紧了缰绳。
战马前蹄抬高,他吃力的攥紧缰绳,这才没让自己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帝后打了个手势,身后跟着的军队随之缓缓降速,最终彻底停滞了下来。
彼此军队保持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收。”见秦川言而有信,孛端察儿紧随其后下了王令。
“你们在后方等着,不必跟上。”
看敌军收了弯刀,允棠吩咐完便骑着战马独自向北疾驰了过去。
李砚初被孛端察儿护在身前,看到前方不断靠近的白色身影,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