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的江记食肆(22)
李定卓眸光一暗,习惯地露出几丝被试探后的警告,良久没有回答。
沉默间,被一双寒渊般眸子盯着,上挑的眼尾似乎都在流露不可试探的警示,似一条蟒,直起身子,吐着尖舌,瞪着入侵者。
江弥杉手心都冒出冷汗,稳着心绪解释:“今日又得菜都用尽了,只有面筋凉皮和细面还有些,正好够一碗。”:“但若是不放辣油,口味会略差些,因而想问公子,并非是有意冒犯公子。”
毕竟指挥使大人十分挑剔,现在再加一个,不合心意时非常吓人。
李定卓深吸一口气。“先做不加辣的,若是不合,再加。”
江弥杉应:“请公子稍待片刻。”
江弥杉送来茶,又继续去里间做面皮。
剩余的面皮、面筋、细面正好都凑一碗,江弥杉码上青绿的黄瓜丝、橙红的胡萝卜丝、以及最后一筷黄豆芽。
她接着浇上姜蒜水、倒入醋、酱油、盐、砂糖水调味。
最后,她晃开辣油,倒入瓷碗,正好盖住碗底一层。
江弥杉端上凉皮,目光从小碗略过,再次对上李定卓的眼。“辣油的辣味不重,公子若是需要,可自行添加。”
李定卓无言拌匀,在江弥杉转身时叫住了人:“我不好把控,你对辣油更熟悉,你来。”
江弥杉:“。好”
说完,江弥杉退至前桌坐下,垂眸无聊地数着指头,偶尔抬眼瞄一眼坐在对面的人。
李定卓先挑起两条面皮送入口,诱人的酸中带有甜的滋养,勾起人想再多吃的几口的欲念,凉凉的汁水似一捧清泉,淋浇暑热带来的干乏,甚是舒爽。
面皮劲道,未发硬、发干,恰到好处的劲道,顺滑地钻入口舌,在齿间作乐,使人欲罢不能,增减一分,都不对味口。
算是可口吃,但。总觉得差些意思。“江姑娘。”:“嗯。”江弥杉抬头。“有劳。”
江弥杉嘴角微扬:“无事。”
江弥勺走至对面,拿起汤勺,先舀了拇指盖大的一勺,在李定卓的注视下倒上面皮。“公子先尝尝。”
没有拌匀,李定卓深吸一口气,挑起那条入口,辣意微乎其微,但在接触到舌尖的一刻,心翻胃涌,他摆下筷子,脸色立刻煞白,掏出帕子,掩口吐了出来。
他脸色极差,江弥杉吓了一跳,连忙倒茶,递去给李定卓,轻声道歉:“抱歉。”
李定卓拢着帕子,浓眉紧蹙,深喘几口气才觉得好受些。“是我的问题。”
江弥杉抿唇,没有多问,端起小碗放至对面,又走过去:“无法食辣椒并非是大事,有许多食材都有辣意能够替代,往后店里会尝备着的。”
李定卓喝完茶,目色沉沉地盯着面前的面皮,话语叶透着股寒意。酸甜苦辣咸,唯独不能辣。”
江弥杉:“也并非如此,许多地方,少有食辣之人,饮食清谈,也有多种吃法。”
李定卓心中似微微晃了晃,他抬眼。
江弥杉微笑:“人间百味,总会寻到符合心意的,这道不合,就换下一道。”:“至于面皮。”
李定卓道:“我能吃完。”顿了顿,他又道:“将辣油抬过来。”
江弥杉还未反应过来,一个不字脱口而出,开始找补:“食物多是令人愉悦,或是回忆美好,若是用来令自身难受,吃进去,也不会感到美味的。”:“你如何就能断定我不适,也许,我痛并愉悦。”:“民女亲眼所见。”:“所见未必是真。”:“这样说,是公子演技惊人,为了吓我一个单薄女子?”:“。”:“端来。”
江弥杉站着,面色顷刻凝重:“不行。”
在李定卓起身的前一刻,江弥杉快走过去,端起碗,转身小跑离开。
看她跑开,李定卓也并未生气,又收回视线,挑面皮入口。
人呆在厨房,李定卓挑起面皮吃完都不见人出来,干脆放下三十文离开。
又过许久,江弥杉才探头望,见人已经离开,才放心走出去,收拾餐桌,一面收拾,江弥杉觉着她离被收拾也不远了,可让她看着人折磨自己,这不比被收拾更难受。
再说了,她这是食肆,又不是挑战比赛,看人吃得痛苦,只当看戏,最后评价一句勇气可嘉。
那她两辈子的厨师真是白做了!她做出厨师的初衷也不是这个!
至于李定卓,兴许是得罪了,还是做几样点心去赔罪吧。
想着,江弥杉轻叹一声,收起餐碗去厨房清洗。
食肆不远处,李定卓就站在暗处。
等待片刻,总算见人提着灯笼缓缓走来,他飞身上瓦,注视那道影子从眼底略过,走得略远,才飞下跟上。
江弥杉慢慢走着,京城治安良好,因而也无需特别担心,可走着走着,她觉着不对劲,总像是身后有人跟着似的,她不由得加快脚步,那人似乎也在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