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183)
“对啊。”小陆氏点头,“就连我爹都说,姑娘家是该知书识礼,将来操持家务往来,与夫君琴瑟和鸣,但若是读书读到你姐姐那份上,就是祸患了。翰林院里的学士们都很讨厌她,觉得再这样下去,会把其余女子都带上歧途。”
宁不羡点头:“那你怎么想?”
小陆氏摇头晃脑:“当然我爹说什么就不是什么,谁要相信那个老古董啊!”
最后,她偷偷带上了小陆氏私下准备的一份礼物,一道回了宁府。
距离开宴还有一日,但府上已然准备妥当了。宁夫人亲自操持,确认每一步都不会出任何差错。
宁不羡到时,来门口接她的人成了梁嬷嬷。
她问道:“天彩呢?还以为又是她来接我。”
梁嬷嬷冲她笑着福了身:“三姑娘请了原先宫里放出来的嬷嬷,正跟着学规矩呢。”
宁不羡一愣:“宫里?”
梁嬷嬷点头:“是啊,明年就是遴选之年了,老爷有意,送三姑娘入宫参选。”
宁不羡这时才想起上次回府,离开流云阁时,依稀间听到的零星句子,似乎就是宁天彩在红着脸和许姨娘说,宁恒和她谈了她的婚事。
那会儿宁云裳的“死讯”刚刚传出,整个宁府都处在一股极度压抑、悲怆的氛围中,宁恒先后失去长子、长女,需要一条新的出路将宁家从万劫不复的境地中拉出来。或许宁恒那时就想好了,如果宁云裳真的回不来,那么被送入宫中的宁天彩就该承担起为家族搏未来的使命了——就如当初那位被选入宫中的杨氏女一般。
梁嬷嬷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二姑娘今日肯提前回来帮忙已是有心,现下没什么可忙的,教礼仪的嬷嬷刚从流云阁走,二姑娘去看看吗?”
宁不羡点了点头。
还没进流云阁,她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连连抱怨声:“宫里怎么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规矩啊,我以为家里的规矩就已经够多了……”
其后是许姨娘温和的声音:“你在家中哪有半分规矩?我管不了你,夫人也由着你,将来进了宫,可没人能帮你。”
宁天彩得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才不是呢!云裳姐姐都跟我说了,将来进了宫,她会托人照顾好我!只要我乖乖地待在自己宫里玩,不要出去和人家惹事斗气,钱是肯定够我花的……就是不能常出去,不过也无所谓了,待在屋子里一样有很多好玩的!”
许姨娘的声音听着有几分轻颤,她叹息道:“你啊……”
宁不羡忽然不想进去了。
宫中再恐怖,但只要宁天彩永远像今日这般初生牛犊不怕虎,能开解好自己,宁云裳从前在宫内的朋友能护住她,她还是能在自己的宫内,像今日这般快活幸福的……吧?
也许,宁天彩不需要她这点聊胜于无的安慰。
她还是去见了宁夫人。
“您的精神看着比上次我来时好多了。”她道。
宁夫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你的精神也比上次来时好多了。”
她这么一说,连边上的梁嬷嬷也盯着宁不羡那两腮边新鼓起来的肉笑话起来:“是啊,脸上都长肉了。”
宁不羡面上泛着红,含糊不清地道:“嗯……比从前多吃了些。”
梁嬷嬷颇有深意地笑着:“老奴倒觉得不像光是多吃了这么简单。”当初宁夫人对于男女之事的初解,便是从她那儿习得。
宁夫人放下茶杯,感叹道:“我到现今都能想起去年这时,你退了沈家的婚,义无反顾地从府门口跑出去……那次回来之后,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有这般孤注一掷的勇气了。”
“因为现在已经不是孤注一掷了。”
“哦?”
“虽然到现在都无法确信沈明昭是不是能和我走到最后,但我的铺子,起码能跟我到最后了。”她的面上浮现出了满足的笑意,“所以,哪怕还和当初一样……我也不会再害怕了。”
她还是听进去了齐蕴罗的话的。
哪怕是失败的孤注一掷,也不会是全然无所得,不能因为害怕就放弃选择和尝试的机会。
她现在,就是在尝试某种可能。
“你想好了就可以。”宁夫人没多说什么,只是面带微笑地望着窗棂间透进来的阳光,之前因为宁云裳“死讯”而收拣好的预备回西北的箱子,如今还堆在地上,她扫了一眼,感叹道,“东西太多,果然收拾起来很麻烦。”
她似乎意有所指,宁不羡也好像也听出来了。不过,宁不羡什么也没点破,只是和她一并坐在窗棱边,看着渐渐偏西的日头。
“留下来吃晚饭吗?”
宁不羡摇头:“太晚了,坊门会关,我不能无故留宿在府中,这于礼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