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197)
沈明昭沉默了片刻:“是我小人之心度夫人之腹了。”
“好吧,最开始确实是。”宁不羡决定坦言,如今在沈明昭跟前,她开始越来越多地抒发自己的真意,很少再有什么隐瞒,冰墙融化了之后内里只有鲜红鼓动着的血肉和心脏,就是这么简单,“不过后来……我是真的很喜欢那里。”
喜欢早上染锅里咕咕冒起的炉泡,喜欢绣娘们叽叽喳喳地讨论今日的吃食,喜欢那些进出铺内络绎不绝的脚步,让她觉得,她是真实地拥有着某些东西,像是有阵风在托着自己的背,而不必担心下一刻就堕入深渊。
“我是真的……很喜欢那里,沈明昭。”她抬眸,诚挚地望向他。
沈明昭神色微动,最后只是挑了下眉,他轻哼一声:“哼,铺子重要还是我重要?”
半幼稚半揶揄的话把她逗笑了,随即毫不犹豫地答道:“铺子。”
“……”沈明昭的表情异常古怪,半晌后才幽幽道,“……现在已经懒得做表面功夫了。”
宁不羡对着他笑:“这样不好吗?”
沈明昭没答好,也没答不好。
他回过身:“走,母亲该等急了。”
两人回到正院,看样子沈夫人等得一点都不急,反而十分欣喜地看着两人一同走进来。
沈银星的视线在他们并行的步子上停了片刻,随后见怪不怪地挪回到饭桌上:“现在可以开饭了吧?我快饿死了。”
沈夫人睨他:“你拆了一天的家,能不饿吗?”
沈银星涨红了脸,争辩道:“什么拆家?我那是在准备武科之试!”
“准备武科?”沈明昭在他身旁落座,“此次武科考试乃是首创,中试之人会被授予武职不错,但初开武科外,还要考学问,你之前说温书,是为了这个?”
听上去,似乎连沈明昭都不知道他有这么个打算。
前朝首创科举,本朝新开武举。据说,这武举考试,乃是当今皇后向圣上建议的。科举选仕须先推举再参考,考生系出于士族,而武科则可遴选各州县习武之人,无论其是否出身平民。
世家们愿意相互推举自家子弟参与进士科考,却对这种可能会付上身家性命的游戏敬谢不敏,甚至愿意将名额让出,拱手相送给平民。
不过,沈银星也实属是无奈。
“总比窝在家里什么也做不了好吧。”他恹恹道。
他的亲兄正受朝廷重用,如果不能另寻他路,或许要在院墙内困守一生。如果不走这条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了。
宁不羡能感受到沈明昭捏着筷子的手有些发紧。
他在愧疚。
“我听说汉时打了胜仗的大将军,得胜归朝的时候,连宰相都要为他牵马。”宁不羡撑头望着沈银星笑,“你是不是在做梦将来你昭哥给你牵马?”
沉闷的氛围登时打破,沈银星闷笑一声:“……是啊。”
沈明昭冷哼了一声,收回视线:“要有那日,本官一定告病。”
沈夫人也笑了。
她多半是听不懂朝堂上这些弯弯绕绕的事的,当初的沈骏也不希望她懂。
众人正用着饭,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声响。
自沈老太君回来后,正房就搬离了主屋,用饭的地方也挪到了蒹葭阁内。这里地方僻静,除非特意过来,否则基本上不会路过这里。
宁不羡耳尖动了动,最早顿了筷子。
估摸着这么些天过去,她等的人,要来了。
果然,片刻后,罗氏便领着灵霜和另一位侍女出现在了这里。灵霜手里拎着个篮子,篮内是新上的青李,娇滴滴的带着露水,入目即是可以想象的脆甜。
“今年院内的李子熟得早,我就想着送些过来给你们尝尝鲜。”罗氏热情地道。
“哇!”沈夫人很捧场地惊呼了一声,“我可最喜欢你们院里的青李了!这天气也热起来了,我正想做些冰酪吃,放点儿青李肯定味道很好!”
灵玥正打算过去接,却是就近坐着的宁不羡起了身,伸手接了灵霜手中的篮子:“这点小事,吩咐下人带来就好了,哪劳得二伯母亲自来呢?”她背身对着那桌上的人,对着罗氏盈盈笑着。
罗氏的面上并无半分恼意,只接道:“这不是因为还有一事要亲自过来交代吗?”
“哦,何事?”
罗氏心内冷笑一声,拿出了账本:“前事皆是误会,如今老太君已应允,账本物归原主,还望侄媳不要计较。”
“怎会?”
宁不羡接过了账本,罗氏才不紧不慢地嗔怪:“哎呦,你铺子里那些下人可是不好管,又是赶人,又是当街堵我车的,平日里管束他们得费不少功夫吧?早听她们说你从前大半时间全耗在那里,看样子是真的很费心力了,小姑娘别那么劳累,总归这么大家子人,你吱一声,哪怕是明昭,也能帮你一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