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297)
朝廷对建制等级有明确的规定,什么品级用什么纹路,不可逾距,但,对胡人的建制可没有规定。所以奉五娘便钻了这个空子,将自己所住的后院休整得宽阔奢华。
假山流水品级不够?那就造西域的大石像。
数个宁不羡和宁云裳见都没见过的……西域白石神像耸立在院子里,口中吞吐出小股的喷泉。喷泉之下是同色的水池子,池里铺满了白花花的碎银子。
据奉五娘说,她不信户部发行的那什么货票、银券。
一张轻飘飘的纸,就敢说自己值百十两银子?那都是朝廷那些老爷们的骗术。就等着哪天不认账了,到时候他们这些商户手里剩的票子,还比不上茅厕用的纸。
她把碎银子堆在水池里,请了十来个人高马大的青年护院,守在后门口,钱都不用翻箱倒柜地找了,要用直接上水池子里捞。
这种极致暴发户的行为看得二人连连咋舌。
同样是商贾,宁不羡回想起陶谦。此人大概是做不出这种事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限制无法入仕,陶谦对于一切风雅之事有着别样的迷恋和追求,疯起来比沈明昭都魔怔,几乎可以与秦朗这般的纨绔子弟比肩。
估计谁也不相信,大名鼎鼎的江南首富,卧房以及书房里容纳的藏书,比当朝尚书家还多。
打死沈明昭也说不出各类茶、酒、礼器之间的区别,材质、用途,但,陶谦津津乐道,如数家珍。
陶掌柜最心水的夸赞,大概就是一句:陶庄主雅极,全然一副佳公子做派!
但,比起陶谦这帮装模作样的,她还是更欣赏奉五娘的直爽。
起码,她腿下垫着的骆驼绒垫就挺舒服的。
不像浮云山庄,屋子里只有陶谦布置的那硬的膈人的老红木扶手椅。
她与宁云裳跪坐于桌子这头,叶铮在他们对面。
奉五娘这里没有清茶只有奶茶,咸腥的奶茶入口,叶铮略感不适地皱了皱眉。
宁不羡讶然:“叶校尉在西北这么多年,没喝过奶茶?”
叶铮:“有都护府在,没有胡人敢越界。”
宁不羡:“虽不能允许他们入境烧杀抢掠,但做做生意还是不错的。”
“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他问这话时,目光放柔,转向了宁云裳。
宁不羡被这明晃晃的嫌弃给噎了一下。
在男人这里受到冷遇,于她而言可是稀奇事,要不是这家伙摆明心栽到了云裳身上,她是怎么也要把人捏在手里作弄一番再丢开的。
她咬着牙搁下了杯子:“姐姐想和叶校尉一道运粮去西北,但目前来看户部那边显然不会放行,所以,我们想了个法子,不过我的人不方便去,得叶校尉这般在京城脸生,身手又好的人去办。”
叶铮:“……我来几个月了,不算脸生。”
宁不羡微笑:“叶校尉放心,京中各世家没一个知道六品昭武校尉姓甚名谁。”
叶铮:“……”
宁不羡终于反将了回去,心情大好。
叶铮:“……去哪?”
宁不羡:“东市,杨家,生民坊。”
第一百五十四章 直接砸店
叶铮在生民坊靠窗的位置上,正襟危坐,窗板被支杆撑起了一个角,露出楼外东市的街道。
生民坊的选址是花了心思的,就在茶街第一家,楼门的宽阔程度几乎是比着如意坊来。
一、二两层是雅堂,顶层有无窗的内室,适合同僚们坐在一起谈一些绝对不能被外人知道的事。
叶铮来时被宁不羡强迫着卸甲,甚至连怀中的袖刀,也被她强行收走。
“求你,你是去喝茶摸底的,不是去杀人的,不要摆出一副杀神的表情来好吗?”
然而,作用不大。
他即便身上穿着羌刀一刀就能劈成两半的白锦衣,别扭地束着京城世家子弟人手一根的玉簪,也看着不像个书生,反倒像个随时可以从怀中抽出几尺长剑的白衣刺客。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窗边喝茶,桌角摆着那碟招牌的苦栗羹。柜台边的跑堂已经坐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思考着自己该不该上前给他添些水。
窗外,隔着一条中道的景云楼,宁不羡叹了口气,收回了望向对面窗户的视线。
“我要是生民坊的掌柜,我只想把他从店里赶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光坐在那里,就能搅坏我的生意。”
“他从小就长在战场上,煞气重,这是没办法的事。不羡,你不能苛责他。”
宁不羡抬头盯着对面,笑容玩味:“你了解他小时候的事,还替他说话……秦朗就已经淡出你的世界了?”
“不羡!”宁云裳终于被她接二连三的戏弄惹恼了,扬起手来,在她背上轻轻地打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