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31)
“是。”
车轮再次辘辘而动。
次日清晨,宁不羡睁开眼睛,还未醒转,就听得阿水自门外匆匆而入的脚步声。
她乐颠颠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只小木盒子。
“二姑娘,姑爷送来的,说一定要亲自交到你手上。你看看?”
宁不羡想起昨晚走时的气话。
经过了一晚上,她气早就消了,冷静下来也觉得沈明昭说得没错。
是她自己找上的沈明昭,明明早就想好了只是一场交易,结果却反而苛责对方不带半点真心,确实有些反复无常,令人摸不着头脑。
思及此处,她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会是什么?珠宝?首饰?还是干脆简单直白点,银子?
都不是。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只玉雕的貔貅,是上好的羊脂玉,拿起来甚至都能看清楚上面滚动的流光。
宁不羡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什么意思?是讥讽她和他一样,不过是只贪婪自私的貔貅,还是拿他自己的诨号自嘲,送予她解气?
算了,不重要。
她不在意地把貔貅放回了盒子里。
反正,这东西挺值钱的,将来急需用钱还能当了,挺好。
“对了!这东西送来的时候,郎君还提了一件事。”阿水一拍脑门,似是将将才想起来,“郎君说,今日天气不错,沈夫人想邀请您和夫人一并去京郊凌云寺敬香礼佛,顺带见见您。”
“……”宁不羡面无表情地合上了盒盖子。
她早该想到的,沈明昭手里没有免费的玉貔貅。
*
宁不羡被车子颠得昏昏欲睡。
没想到要么不让她出门,要门就让她天天都在马车上度过。
凌云寺位于京郊最偏远的一座险峰的山脚下,路途遥远,光是坐车就要坐上一两个时辰。
此刻她和宁夫人同乘一辆马车,两两对坐,相顾无言。
宁夫人从上车起就一直闭着眼睛,眼睛睁开的频率比昨晚在沈明昭车上的宁不羡还要低。她似乎很怕热,特意选了一辆大车出来,还在车厢内堆满了冰盒子。七八个小婢举着扇子,照着冰盒子猛扇,冷气灌得宁不羡都快要打喷嚏了。
宁夫人睁眼,瞥了边上一眼:“给二姑娘披件衣服,别冻着了。”
宁不羡立即坐直了身子,对着夫人甜甜地笑道:“您醒了?我特意带了些路上吃的东西,您想尝尝吗?”
夫人撑着头起来:“又是烤梨?”
“不是,是云裳姐姐从宫里带回来的酥饼、点心。”宁不羡边说边示意阿水拿,“云裳姐姐说您不爱吃那些带渣的东西,就全给我了,但我觉得,没准儿您想尝尝呢?”
宁夫人点了点头。
她明白,宁不羡这是故意把云裳抬出来,求她的庇护。这二丫头虽然满肚子阴私,倒又颇为怪异的,比萧氏、宁云棠一流要光明磊落得多。
现下宁云棠入狱,萧氏暂时消停,连这次凌云寺一行,她去请,萧氏也闭门谢客,不去。若是搁往常,她是必然要打扮得风风光光的,到外头去炫耀,她才是家中生儿子的那个。
宁不羡给宁夫人献上了一块红豆饼,随后又自车中固定的托盘上点了一杯雀舌,敬给宁夫人:“赤豆饼性热、过甜,此茶性凉,搭配着吃对身体更好,夫人请。”
宁不羡执壶的手腕微微弯曲,一道与小臂线完全齐平的银线注入壶中,宁夫人一尝,叶片浮开,茶色清澈,香味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谁教你的?”她问茶。
宁不羡笑道:“闺中无事,便坐在屋中自学了。”
宁夫人在心中暗暗点头,原以为老二只是个有些勇气和阴私的莽丫头,看来还是有些上进的心在的。
这么想来,她对宁不羡愈发满意,便开了尊口:“沈家人丁兴旺,不比咱们尚书府,来之前,人可认清了?”
“回夫人,认清了。沈家上下一共三房。我家郎君……”说到沈明昭,她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羞涩神清,实际上心里一直在对那只貔貅翻白眼,“是长房长孙,还有一位弟弟,名叫银星,据说也是个不错的少年儿郎。郎君生父曾做过太子少傅,然已亡故,不过夫人尚在,夫人身上有二品的诰命。二房是郎君的二叔,官拜银青光禄大夫,有一妻三妾,三子二女,其中一子去年入了翰林。三房是郎君三叔,为苍州刺史,常年不在家,三叔携妻上任,家中只留下一名妾室。沈府顶上头还有一位老太君,是郎君生父,以及三位叔叔的生母,年逾古稀,不过,老太君不喜欢京城热闹,常居青州老家,所以不羡应该不会常在家中看到她。”
宁夫人徐徐开口:“不羡,往常在家中,不过是小打小闹,如今才是你真该上紧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