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338)
那胡人的眼眸动了动,开口道:“不……我带走……”
宁不羡眉梢动了动,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意思,但她仍旧摇头道:“我听不懂。”
那胡人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他冲着身后的几个胡人招招手,那几人立刻走上了前。
果然,他是这几个胡人中的头。
那几个人上前之后,他便用胡语对他们说了几句什么,说完,那几人立刻伸手过来想要将宁不羡从车上强行扛下去。
那胡人又是一声呵斥。
几个人的手脚立马轻了,带队的人解开锁链,放下拦档的车板。
宁不羡看着让出来的那个位置,冲胡人浅笑:“要我和你走?”
胡人听懂了,对她笑笑。
“好,反正暂时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她轻松地一跃,从车板上跳了下来,紫色的裙角在风中扬起一个肆意的弧度,并无半分世家女子的扭捏。
那胡人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本来她是想挑完矛盾就趁机讲价拿钱换的,结果没想到居然莫名其妙地引起了那个胡人的兴趣。
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苦笑。
不过,她现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离边境有多远,还是暂时妥协,以求脱身为好。
这么想着,她跟着那几个胡人,回了他们的营地。
第一百八十章 胡地汉女
夏日的荒原上,沙棘树与郁葱葱的灌木共生,大片大片的沙土裸露在外,偶尔能路过一小片湿洼。
汉人驱车以驴、牛、马,胡人马术卓越,要么起码,要么就用羊拉着一辆简陋的平板车。宁不羡许久没过苦日子了,粗糙的平板车轮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胡乱颠簸,把她五脏六腑都快颠出来了,下来的时候只想吐,连脚跟都是软的。
那胡人似乎看出来了,冲着她一直笑。
她强忍下了想吐的欲望,站直了身子:“这里就是你们的营地吗?”
和她想象中的小帐篷不一样,营地很大,他们似乎和汉人一样,也乐意居住在一处。葱白黑顶的帐篷们大小各异,用粗线绳和木头支起来。
那胡人点头:“对。”
她好奇地指着上方没有瓦片砖石,只有厚布毡子的帐篷:“下雨天不会漏雨吗?”
胡人又笑得露出了两排牙齿:“不下。”
哦,原来这里不怎么下雨。也是,沈明昭说过,沙棘果只喜欢在旱地中生长,这里遍地都是沙棘树,肯定不怎么会下雨。
走到一处比周遭的要阔上一两倍的帐篷前,胡人冲她笑了笑。
“到了?”
那胡人用胡语喊了一声,帐篷里立刻钻出来个皮肤黝黑的中年胡女。带宁不羡回来的高大胡人说了几句什么,中年胡女便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来,用手臂拉宁不羡进帐篷。
宁不羡狐疑地望着这明显大得不大对劲的帐篷:“我在这里休息?”
胡人笑着点头。
她一瞬间福至心灵:“这里该不会是你的寝帐,你今晚就要直接和我拜堂成亲吧?”
不知道是她说快了还是胡人不理解“拜堂成亲”四个字的含义,那胡人点点头又一头雾水地摇摇头。
但只是这样,宁不羡也有些无力。
得了,这还真是这个胡人的寝帐。
虽说早有所料,但胡人还真是没有汉人含蓄啊,汉人就是买个老婆回去都知道要先采办装饰一下新房,然后再行周公礼。这胡人倒是简单,买完了直接往屋子里一送就成。
但,反抗没有多大的意义。
眼见着这个已经算是好说话的了,遇见了不好说话的,指不定现在会是个什么下场。她不通胡语,这些人说的话她都听不懂,她说的话对方也听不懂。宁不羡自诩诡辩一流,言语狡诈,但,听都听不懂,这些狡诈还有什么用武之地吗?!
她定了定心神,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于是,她笑眯眯地对着胡人点了点头。
好啊,进就进。
她主动掀起了帘子,反正她身上还有些仪情花没用尽,大不了晚上这胡人要是敢用强,就直接药倒人刺死他,逃到深山老林里去。
那胡人见她自己掀帘,似乎是有些惊奇地扬了扬眉。随即,他眸中的笑意更深了,冲着她微微点头,随后,便跟着身后的一行人一起离开了。
那胡人走了,宁不羡便跟着中年胡女进了帐篷里。
将宁不羡领进帐篷后,那胡女便出去了,把宁不羡一个人留在了里面,毫不见外,好不提防,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胡人给她下的命令。
既来之,则安之。宁不羡只好把自己当成了来胡地观光的旅人。
这帐篷内的陈设怎么说呢?相比较,沈明昭那空荡荡的芸香馆内室都能称上一句精巧奢华。帐子里除了一些简单的桌椅摆设,几只约莫是从中原买来的或抢来的做工粗糙的银器罐子,最打眼的,大概就是那顶上悬着羊首的大铺,上面垫着几层厚厚的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