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357)
“不过,为什么要对外这么说啊?就算是收养自己的外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沈明昭抿了抿唇:“我那时太小了,具体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只依稀记得,姨母将二郎抱来时,哀求他们不要将二郎的身世抖漏出去。”
“说起来。”宁不羡忽然想起一事,“你一直说姨母,怎么都媒体及他的生父啊?你姨丈呢?”
沈明昭叹气:“我没有姨丈。”
“那……”宁不羡忽然一顿,心下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你……你姨母是未婚生……”
“我不知道,我母亲也不知道。我母亲一直都以为姨母当时那样哀求他们,是因为二郎的生父或许来得并不光彩。或许就像你说的,也许是未婚生子,也或许是……更糟糕被强迫生子,总之,姨母没有说,他们见她当时哭成那般样子,也没敢再多问。我父亲直接将二郎的襁褓接了过来,郑重发誓,说一定会将他当作亲生孩子般抚养长大。如此,我姨母才安心离去。”
“那,你姨母后来如何了?”
“死了。”
“啊?”
“也不能说是死了,只是找不到人了。你知道我母亲的身世吧?她是屠户家的女儿,我为官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喜欢京中的那些纨绔,我一直觉得,自己会这么想,多半是因为我并不是什么生来尊贵的世家子。我祖父一家出身草莽,是跟随先帝起兵才封侯拜相,我外祖更是屠狗之辈,所以我看不惯那些成日只会斗鸡走狗的世家子,也是情理之中。”
“……”
“我姨母将二郎留下离开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连带着,我外祖父一家也在江南消失了。最开始,我母亲十分难过,求着我父亲一定要找出我外祖父一家的下落,但,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我父亲着人搜寻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对我母亲说,不找了,不能找了。”
“我母亲很生气,因为他们一直很恩爱,我父亲对她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从不肯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她为此气了许久,甚至还偷跑出去,想一个人溜回江南去找人,但都被我父亲中道劫了回来。后来……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只知道自那之后,母亲就再也没动过去江南的念头了。”
“没过多久,我父亲的身体就渐渐的不行了。临走之前,他交代我三件事,一是要正己身,读书做官,成一个正人君子。二是要孝顺母亲,善待弟弟,为人子,为人兄,要恰如其分。而这其三……便是银星的身世。”
“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人问,他都是沈家子,是我的弟弟,我父母的亲生孩子,其余的,一概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从前,我一直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但直到今天,我似乎终于明白,父亲当初为什么要对我那样说了。”
宁不羡虽然没怎么开口打断他,但实际上一直听得很专注,脑海中线索、逻辑梳理不停。
无他,沈明昭刚开门回来那阵子脸色实在是太差了,就好像,忽然遭遇什么异常棘手的事情,并且下一刻,连辞官的话都说出来了。
她很明白,沈明昭不是那种遇到问题喜欢逃避的人,也不会因为公务繁杂干累了,就想要找个无人之地去躲清闲。
这位可是常年把官署当成自己卧榻的人,哪里会怕公事多?
可他却忽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她实在是不能不多想。
于是,她试探着问道:“明白……什么了?”
沈明昭张了张嘴,似乎斟酌着想要开口,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卧房的大门被人焦急地拍响:“启禀大人,京中的使者提前到了,如今人已到了城门口。已经着人去通知李司马,还有州府内的其他大人们了,您也快起身去城门处迎接使者吧!”
沈明昭抿了抿唇:“知道了。”
宁不羡打了个哈欠:“你们这些同僚,还真是惯会给人家找麻烦,大白天不敢路,非要晚上上门来折腾人。”
沈明昭自顾自地穿戴着衣袍,半晌,开了口。
“不羡。”他沉声道,“我有预感,今晚不会太平,你保护好自己,我或许……没有精力看顾你。”
沈明昭很少会用这么郑重的语气对她说话。
一时间,宁不羡的瞌睡也醒了。
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劫狱之祸
敬王的手中捏着一根粗硬的草梗,他将草梗自杯子里蘸了些水,便捏着在泥巴墙上书写起来。
他自幼一人长大,闲暇时间大多都是困在殿内不得动弹,骑射是后来被秦老太妃青眼之后学的,此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纸上写写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