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梧不栖(149)
郑来仪摇头:“不用了,能让他在禁军跟着你,比在我身边有用些,也能多历练。”
她知道戎赞忠心护主,郑成帷如今更需要戎赞这样的杀手锏。
郑成帷点了点头:“也罢,如今你在我们身边,定不会再让你遇到危险。对了,今日我遇到严子确,他还问起你。”
郑来仪闻言便道:“我还一直没有机会感谢他,等改日当面道谢吧。”
她离开碎叶城时,通过致远马行的人联系到的人便是严子确。当时能连夜离开玉京,便是托了他的安排,没想到最后返程也由他接应。
严子确护送郑来仪离开山南西道地界时,尚处在丧弟之痛中,他系着素色的腰带,领着近卫遥遥走在马队前面,一路面色寂郁,和郑来仪说话也只是寥寥几句,导致她最后也没好张口说一句“感谢”。
郑成帷道:“他还说,上次送你回来,一路上照顾不周颇多失礼,要请你原谅呢。”
郑来仪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一时间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我方才接图罗使团时,还看到……他了。”郑成帷突然来了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
郑来仪掀眉,眸光微动。
郑成帷觑着她神色,忍了半晌最后还是问出了口:“我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叔山梧为什么会留在了陇右?”
花园中阵阵虫鸣,疏影横斜,落在郑来仪的脸上,将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完全匿在阴影中。
“我与他各有各的路,本来就不同行的。”
郑成帷眉头紧蹙。他没料到叔山氏竟有如此能量,杀害皇室宗亲这么大的事,叔山梧也能轻巧度过,还摇身一变成了一镇藩将。恐怕季进明面临这天降的副手,心里也颇为不是滋味。
更让他费解的是,本来打定主意要盯死了他的郑来仪,竟悄无声息地从陇右回到了玉京。
在城门迎到她时,郑成帷才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居然不声不响地在鹘国经营那么大的生意。
他还想问什么,月门边突然有人唤他。一转头,是夫人身边的婢女。
“怎么了?”
“老爷回来了,在花厅里,叫你去说话呢。”
“哦,好。”
郑成帷看向郑来仪,见她对自己点点头,只好按捺下没说完的话,掉头往前面去了。
郑成帷走进花厅。见郑远持正拉着李砚卿的手说话,不知说到了什么,李砚卿眼眶泛红,郑远持则宽慰地抚着妻子的背,他自觉不便打扰,正欲悄悄退出去,便被郑远持余光捕捉到。
“嘉树么?进来吧。”
郑成帷只好装作刚到的样子,缓步进了花厅。李砚卿按了按眼角,微笑着道:“你们父子俩一对大忙人,你陪着你父亲说说话吧,我先去了。”说罢站起身来。
郑远持温声道:“夫人早些休息吧。”
他目送着李砚卿离开,视线收回时往旁边的凳子上一落,示意郑成帷坐。
郑成帷打量父亲的神色,不敢先开口。
“乙石真的接风宴,晚上怎么没去?”
听郑远持语气严厉,成帷便小心措辞道:“儿是看作陪的人不少,礼部户部都有人在,不少我一个;而且,这次来的使团不少,之前也没有给他们都接过风,就……”
“来的使团不少,不曾个个设宴接风,为什么图罗使团来,礼部户部的人都要出席作陪?”
郑成帷一时哑然。
“禁军乃是天子近卫,你本该最清楚陛下的想法,就连久未在玉京的鱼乘深都知道这样的场合重要,携礼出席,你却自作主张,自以为是!” 郑远持将手中的茶杯重重一顿。
郑成帷垂着头道:“我错了父亲,我不应擅自缺席。”
郑远持叹一口气,眉头川字如同深深的沟壑。
“嘉树,父亲老了,不可能永远立于不败,郑氏以后还要靠你维系。眼下这样的时刻,为父和他们一样需得步步小心。登高跌重的道理,你明白么?”
郑成帷心中一震。在他的记忆里,父亲郑远持从来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何曾用过这样的语气说话?
李肃尚是亲王时,郑远持与其关系尚可,但还远不足以到达成为他心腹的关系,加上郑氏与虢王的姻亲关系,他们的处境一直十分微妙。舜德帝登基后一直对身为右仆射的郑远持颇为尊重,言语间也十分亲近,凡有大事也会与他商量着来,但郑远持心中清楚得很,新帝不过是为了维持朝局稳定,在李肃眼里,没有谁不可或缺。
滕安世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证。
这些日子,宰相府前门庭若市,反观郑国公府则冷清得多。中枢个个都是见风转篷的人精,再微不足道的迹象也能成为众人行事的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