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又杀疯了(270)
这么做,后世只会写他江郎才尽,写他位极人臣,无恶不作,然后有朝一日写完了悼词,写完了传记,点火自焚。
他知道,但那又如何呢?
他已全然知晓,于他而言,什么名动天下,都不如萧玉融这三个字。
“值得吗?”萧玉融问。
这是她不止第一次问了。
“值得的。”李尧止轻声说道。
极尽温柔。
萧玉融内心复杂至极,她能明白李尧止,却又无法轻易原谅。可叫她去如何如何憎恨李尧止,她也做不到。
天际已经蒙了一层阴云。
萧玉融冷声道:“你虽未曾想过要害我,但我也无法信任你了。用你的行动来证明给我看,证明给我看你还有利用价值。”
她的眼中没有了往昔的温情。
“我知道。”李尧止低眸。
他握住萧玉融的手,“殿下若是气不过,再打我出出气吧。”
他握着萧玉融的手,照自己脸上毫不留情地给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格外突兀,李尧止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萧玉融愣住了。
李尧止神色未变,就要用鲜血淋漓的手去腰间拔佩剑,“殿下若是还未解气,砍我,杀我,都使得。”
“啪”的一声,这回是萧玉融自己扇了他一巴掌。
“疯够了没有?”萧玉融冷声质问。
李尧止怔忡地抬手摸了一下脸颊,低着眼睛,道:“嗯。”
“疯够了就给我回去,自己把烂摊子收拾好。”萧玉融冷漠道,“我还要去允州探过,想要将功赎罪,别给我节外生枝。”
“是,殿下。”李尧止的姿态堪称谦卑。
萧玉融看着他,沉默良久,眼中的愠怒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冷漠:“我给你机会,是看在我们青梅竹马,你得中用。”
说罢,萧玉融决然地转身离去,只留下李尧止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望着萧玉融离去的方向。
天降甘霖,削弱了原本旺盛的火势,可天也随之黯淡了下来。
这一年里,他反复被懊悔与自责折磨,被心碎和绝望凌迟。
李尧止的额发与眼睫被雨水打湿,他缓慢地转过身,朝着被烧焦的残壁断垣走去。
萧玉融回了一次头,望向李尧止的背影。
当她看到李尧止那落寞的背影时,刹那间五味杂陈,或许是失望,或许是愤怒,也或许是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怜悯。
李尧止往前走。
其实李尧止早已经幻想过无数次萧玉融的死亡,即使他也无数次祈求萧玉融。
正因为陪伴在萧玉融身边太久,所以才对萧玉融的生命有多脆弱有深刻的认知。
他的殿下分明是天纵奇才,却被孱弱的身体所拖累。
他很早就做好了与萧玉融同归的准备。
当萧玉融真的死去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李尧止自省了他的自视甚高。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把人心、天下乃至于自己都算了进去。可却偏偏算漏了萧玉融的心。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李尧止亲眼看着萧玉融死在自己怀里,他存了些微乎其微的希冀寻找了萧玉融一个月,盼着萧玉融是假死。
但是一点踪迹原来没有。
一月之后,他就决定了无论是真是假,他都打算写完传记后殉葬。
他答应过的,生死相随。
李尧止撰写时无从下笔时,难免嘲笑自己江郎才尽。
所以他前往允州,去见了柳品珏一面。
柳品珏在允州闭门不出了许久,不见任何来客。
听阿南阿北说,他在一个人孤坐在那里,一个人下棋。
但李尧止来了,就可以对弈了。
师徒二人也是很久没有互搏。
“老师闭门不出,不见闲客,是为了谁?“李尧止问得毫不客气,“一个人下了那么久的棋,又是下赢了谁?”
柳品珏抬眼看了一眼李尧止,不咸不淡道:“你跟她学得是无法无天,连尊师重道都不知道怎么写。”
“殿下性子或许明朗活泼些,但在心底里却是也敬重老师的。”李尧止道。
柳品珏不置可否。
萧玉融所有的不念旧情,所有的全力以赴,和所有的不择手段都恰恰证明了有多看重他这个先生。
可惜……
柳品钰说不出自己是恨铁不成钢,是痛惜,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能反复告诉自己,斯人已逝。人都已经死了,再纠结这些也已经没有用了。
这样就好了,这样才最好。
他们不必师徒反目,还要阵前对峙,不必刀剑相向,硬要分出个你死我活出来。
可他闭上眼睛又忘不了萧玉融苍白的脸庞,也忘不了萧玉融的眼睛。
更忘不了那一句“唯我与卿耳”,那一句“卿卿误我”。